孙科长醉眼朦胧,凑过来低声:“小许,会走啊。红包都到手了。记住,拿
手短——短了,腿就得软。”
许茹没接话,只把杯子转了一圈。
酒
晃,像她的心。
她忽然想起澄湾那晚赵德海说的“夹着空”,空到现在还在;空里又塞进红包与房卡,像用别的东西填
,
却越填越大。
转盘转到她面前,她夹了一筷子清淡的时蔬,几乎没沾油。
隔壁桌的笑声传过来,有
起哄“再满上”。
云鼎的包厢隔音不好,隔壁的劝酒声像从墙缝里渗进来,渗得她太阳
突突跳。
赵德海忽然喊她:“小许,把回迁那组数再说一遍。陈总要听明白。”
她放下筷子,把数字背出来,条理清楚,像在办公会。陈总听完,拍桌:“清楚。比我们有些经理还清楚。赵局,你这
,会用
。”
“会用
,也要会护
。”赵德海看了许茹一眼,眼神里有施舍,也有警告,“护住了,才好用。”
护。两个字听着暖,落在她耳朵里却像铁丝。被护的
,要听话;听话的
,要会收红包,也要会懂房卡。
散场已近十一点。
赵德海让司机先送陈总,自己走到许茹车边,声音只有两
听见:“红包收着。卡……随你。陈总那边,我点过
。你要是去,算给我面子;不去,也别让他难堪。难堪了,项目上会卡。卡了,你那点评优、借调,都会抖。”
“赵局,我……身子……”
“我知道你刚从澄湾回来,身子还虚。”他看着她,目光里有审视,也有施舍,“所以不
你今晚。但账本上,陈总那一笔,迟早要有回音。回音可以是酒,可以是笑,也可以是刷卡。你自己选形式,别选零。”
车门关上。
许茹坐在副驾驶座,手伸进包里,摸到三样硬物:红包、赵的门卡、陈总的房卡。
三样叠在一起,像三张不同级别的门票。
门票通向不同的床,床通向同一本账。
她把陈总的房卡抽出来,在灯下看——某商务酒店,房号被指纹蹭得有点花。
她本可以打开车窗扔出去。
扔了,痛快;不扔,像给自己留一条更歪的后路。
风从半降的车窗灌进来,吹得她眼角发
。
她没有扔。
她把三样东西一起塞回包最
处。
车子发动,导航指向家。
路上红灯很多,每停一次,她就感觉包侧的硬物轻轻磕着腿,像催。
催她选,催她还,催她别装清白。
车停在第三个红灯时,她给林晓曼发消息:`陈总给了红包。还有一张卡。`
林晓曼回得快:`红包收。卡先捂着。捂着不等于用,用了才算
账。你现在
账太密,身体会垮,风声也会起。`
`我没打算用。`
`没打算也别扔。扔了,陈总会知道的。他那种
,房卡像鱼钩,钩上了就不喜欢空钩回来。`
许茹把手机扣在腿上。空钩。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像饵,也像钩上的
。
王恺来电。“到哪了?”
“马上。”她说,声线稳,“今天有企业局。陈总……给了点茶叶钱。我不想收,赵局让收。”
“哦。”王恺顿了顿,“金额……多吗?”
“没数。你别问。”她后悔说得太冲,又补,“反正……还贷。”
“那你……小心点。”
小心。两个字轻,却像他知道“茶叶钱”从来不止茶叶。
到家,汤还温着。
排骨的香混着一点焦。
王恺看她把包放在玄关柜上,拉链没拉严,有什么白色的角露出来——像卡。有声
他的目光停了一秒,没有伸手。
许茹迅速把拉链拉上,笑:“我去洗手。”
洗手时,她看着镜中的自己。
澄湾的跪还在膝盖的记忆里,酒局的笑还挂在嘴角。
红包在包里,房卡在包里,王恺的汤在锅里。
三种温度:热钱、凉卡、温汤。
她选喝汤,却选不掉另外两种。
水龙
开着,她冲了很久的手。冲到指尖发白,像要把陈总按在手背上的那一下冲掉。冲不掉。那一下轻,却像盖了个私章。
她洗完脸出来,把红包拿给王恺看,动作像坦白,又像转移:“陈总给的。我不知道怎么办。赵局说收。”
王恺盯着信封,没有拆。指尖在纸边摩挲,像估厚度。“你收了?”
“收了。”
“那就……存着。”他声线发
,“别
花。别……别让别
知道家里有这笔。”
许茹点
,把红包放进抽屉。
抽屉里还有旧账单、备用钥匙、半盒未拆的安全套——安全套是婚后买的,很久没用。
她把红包压在账单下面,像把脏东西压进“正经”里。
房卡她没拿出来。
房卡与门卡仍在包里,叠着,像两张未拆的签。
王恺的目光在她包上停过,最终移开,移开时喉结滚动——他选择再一次“算了”。
算了。他们最常用的休战词。
夜里,她感觉到王恺又硬了,却只是抱着她,没有进
。他的手在她后腰停了一停——停在毛巾擦过的位置——然后挪开,像碰到烫。
“睡觉。”他说。
“嗯。”
黑暗里,她听见他呼吸不匀。
不匀像忍,也像兴奋。
她不敢问是哪一种。
问了,就要面对澄湾门外那辆也许存在过的车,面对他递毛巾时发抖的指尖,面对自己包里两张卡叠在一起时那种说不出
的“被需要”。
“茹。”他忽然低声。
“嗯?”
“茶叶钱……真只是茶叶钱吗?”
许茹睁着眼,看天花板上的灯影。“赵局说收。我就收了。”
“我不是问赵局。”他顿了顿,“我是问你。”
她沉默了几秒。“我不知道。但我不会
来。”
来。
三个字像笑话。
澄湾算不算
来?
跪着倒酒算不算?
腰窝的
算不算?
她用“不会
来”把自己从已经发生的事里摘出去,摘得熟练,熟练得恶心。
“那就好。”王恺说,像接受了一个他明知不稳的答案,“睡吧。”
包在玄关的暗里,卡与卡贴在一起,发出只有他们想象力听得见的轻响。轻响里,有项目,有身体,有一条越走越宽、却标着“工作”的夜路。
许茹把脸埋进枕
。枕
是
的。心不是。
她想起陈总说的“节奏”——急了不好,拖了也不好。
拖,是她现在唯一会的本事。
拖着房卡,拖着红包,拖着王恺的不问,拖着赵德海那句“别选零”。
零选不了。
那就只能选形式。
形式还没选,卡已经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