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了。有声
她把汤喝完,冬瓜吃完,排骨也啃
净——软骨被她嚼碎了咽下去,脆脆的,在齿间发出细碎的响。
她站起来收碗,王恺的碗也空了。
碗底留着两片没吃完的冬瓜,和那晚一样。
她看着那两片冬瓜,把碗叠在一起,端进厨房。
水龙
开到最大,水声盖过客厅里电视的声音。
她挤了洗洁
,用海绵把每只碗仔仔细细擦一遍,碗沿、碗底、碗的内侧,一处不落。
擦到王恺那只碗的时候,她摸到内壁有一道细小的裂纹——是昨晚磕的,还是今天?
她想不起来。
她把碗翻过来看碗底,没有标签,就是一只用了两年多的白瓷碗,边沿一个小缺
,内壁一条几乎看不见的裂纹。
这套碗是刚结婚那年买的,一套四只,去年摔了一只,如今剩三只。
放回沥水架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扔,也没有单独放一边。
洗完碗,她擦着灶台,台面上的油渍抹
净,砧板竖起来靠在墙边晾,砂锅里的剩汤盛出来装进保鲜盒,放进冰箱。
做完这些,花了大概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里她手没有停过——不是真有那么多活要
,是停下来的时候,
会想起一些不该想的事。
她从厨房出来,王恺已经不在沙发上了。
卧室门关着,门缝下透出一线光。
她站在客厅中央,电视还开着,被调成了静音。
屏幕上的
张着嘴不出声,画面一帧一帧地换:广告,下一档节目的预告,又一段广告。
她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掉。
走到卧室门
后,站了一会儿。
门没有锁。
她把手搭在门把上,没有往下压,只是感受着金属表面那点凉意。
几秒之后,她把手收回来,转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
屏幕上什么新消息也没有。
赵德海的对话框,停在她那条“收到”上,之后再没有新消息。
王恺的对话框也是空的——他就在卧室里,和她隔着一扇门,可两个
的手机屏幕上都一个字也没有,像两张没用过的白纸。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沙发垫上。
窗外的阳光已经从东窗移到了南窗,更白了,照在客厅地板上。
灰尘在光柱里浮着,飘得很慢,没有方向。
她看了很久,久到阳光移开,灰尘重新隐进看不见的空气里。
卧室的门开了。王恺走出来,换了一件外套——不是家居服,是出门穿的那件
灰色夹克。
“我出去一趟。”他说,没有看她,走到玄关换鞋。
“去哪?”
“超市。晚上想吃什么?”
许茹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
他弯腰系鞋带,直起身,把钥匙装进外套
袋,拉开门之前顿了一下,又继续拉开。
这套动作她看了七年,闭着眼都能描出来。
可今天看着,她忽然觉得陌生。
“……随便。你做主就行。”她说。
他“嗯”了一声,拉开门,走出去。门合上的声音很轻,锁舌弹进槽
,发出一声短促的咔嗒,然后就安静了。
许茹一个
坐在客厅里。电视关着,冰箱在响,窗外偶尔有汽车驶过。所有声音都正常,只是听起来很远。
她低
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指甲油。
这双手抓过酒店的床单,扶过那面落地穿衣镜,拉开过包的拉链,把赵德海递过来的那盒杜蕾斯放进去,又在夜里把它塞进衣柜抽屉。
现在它们安静地搁在她的膝盖上,什么也不抓,什么也不拿。
右手虎
有一道薄茧,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磨了很多年。
她把它们翻过来,看掌心。什么痕迹也没有——没有床单的压痕,没有握过东西的红印。
净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她知道不是的。
她站起来,走进卧室,拉开衣柜里层的那个抽屉。
旧围巾,备用扣子,过期的会员卡——还有那盒杜蕾斯超薄,赵德海递过来的那盒,还没拆封。
盒面上的“超薄”两个字,她看过很多遍。
它躺在抽屉角落里,和那些杂物混在一起,不翻开来,根本发现不了。
她看着那盒套,没有伸手去碰。然后她关上抽屉,合好柜门,走回客厅。
茶几上还放着王恺那杯没倒的水。
她端起来,已经完全凉了。
倒进水槽,冲洗了一下,放进沥水架。
杯子碰上刚才那只碗的碗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在厨房里
开,很快没了。
她站在厨房里,看窗外。
周六中午的阳光照在对面的楼墙上,把整面墙镀成一片均匀的金色。
江州的天还是灰的,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给城市镶了一道薄亮的边。
冰箱里那盒剩汤,盖好了盖子,放在冷藏格最里面,够晚上热一热再喝一顿。料理台上那截新姜还搁在碗里,泥没洗,晚上炒菜用得着。
她不知道王恺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他回来的时候会带回什么——菜,沉默,或者一个她接不住的答案。
但她知道那盒杜蕾斯还在抽屉里。知道它会在那里,直到她决定用它,或者扔掉它。
而她还没有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