琐的倒法,就是拿起茶壶,往她面前的空杯里注满七分。
然后他放下茶壶,靠在椅背上。
包厢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把他的脸上的线条照得比茶室那次柔和了一些,但他的眼睛没有变——在暖色灯光下,他的眼睛还是冷的。
“那天的茶,第三泡确实淡了点。”周振宇说,“今天不喝茶,吃点家常便饭。”他偏了一下
,马秘书会意,走到门
跟外面的
说了一声上菜。
许茹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
——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凉,像是专门算好了她进门的时间泡的。她放下杯子,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你那条裙子,”周振宇说,目光在她领
停了一下,然后回到她的眼睛,“你自己挑的?”
“……嗯。m?ltxsfb.com.com”
“挑得好,在线了。”
然后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他说“在线了”的时候,许茹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听懂了这三个字——他懂她穿这条裙子的意思,而且他接住了。
她几乎以为他接下来会说点什么别的,说一句只有两个
能听懂的话。
可他没有。
他说完就拿起筷子,去看那道清蒸鲈鱼,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顺
夸了一句菜。
她握了一下膝盖上的手,又松开。
他接住了她的意思,却没有往下接。
他把她递过去的那根线,轻轻放在了一边。
菜上来了——清蒸鲈鱼、排骨藕汤、一碟清炒时蔬,简单到不像一个市发改委副主任请客的菜单。
没有鲍鱼海参,没有茅台五粮
。
就是三道家常菜,一锅米饭。
周振宇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吃了一
,细嚼,咽下去。
他吃东西的时候不说话,咀嚼的速度不快不慢,像在做一件需要专注对待的事。
许茹也拿起筷子,夹了一筷青菜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味道清淡偏甜,食材新鲜,调味克制,跟这家店没有招牌的气质很吻合。
周振宇咽下嘴里的食物之后,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看着她。
“你当初怎么考上公务员的?”
许茹没想到他会从这个话题开始。
她咽下嘴里的菜,回答的时候声音比平时稍微紧了一点:“……毕业那年考的。复习了大概半年,申论和行测。”
“半年。”周振宇把这个数字又念了一遍,语气里没有评价,只是确认了一下,“考了几次?”
“一次。”
“一次就上了?”他问,语气里带着极淡的意外——不是怀疑,是那种对一件不太常见的事表示注意到了的语气。
“嗯,一次就上了。”她回答。
周振宇端起茶杯喝了一
,放下:“那说明你是考试型的
。考试型的
进了体制之后通常会经历一段适应期——因为体制里的规则跟考试的规则不一样。考试是答对了给分。体制里——答对了不一定给分,答错了不一定扣分。搞得清楚这个区别的
,才能走得远。”
他说完拿起筷子继续吃鱼。
许茹看着他的筷子夹起一块雪白的鱼
,在酱油碟里蘸了一下,送进嘴里。
她忽然意识到——周振宇在测试她。
不是测试她的专业知识,而是测试她在被剥开的时候能承受多大的审视。
他先问她的大学,再问她的考试,先问她的考上,再把她的考上放到体制规则里重新称一遍。
每一层都比上一层重,但没有一层会让她当场失态。
“你爸妈是做什么的?”他问。这是第二
的开始。
“我爸在老家开了个小五金店。妈妈以前是厂里的会计,厂子倒了以后就没再正式上班了。”
“家里几个孩子?”
“就我一个。”
“那你爸那个五金店的收
,供你读完大学,还供你考了半年公务员——不容易。”周振宇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跟前面不同,比前面轻了一些——不是温暖,是轻,像一片树叶落在水面上,水面托住了它,没让它沉下去。
然后他继续说,把那种“轻”收了回去:“所以你考上之后,他们应该挺高兴的吧。”
“……挺高兴的。”她说。
她的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了一下——不是想哭,是那些事
被另一个
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忽然觉得有点陌生了。
她把那点堵咽下去,继续吃饭。
后面的半顿饭,周振宇继续问,许茹继续答。
他问她当年租房子的地方、工资够不够花、第一次写材料被改了多少遍、被领导骂过没有。
问题都不大,不涉及任何机密,不涉及任何
名。
但每一个问题都在同一个方向上——他在拆她,把她从“综合科副科长许茹”这个身份拆回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普通
孩。
他一层一层地剥,剥到最底下的时候,就能看清那颗芯子有多大、有多硬,值不值得他继续往里投筹码。
她一边答,一边慢慢品出了另一层意思:他问的这些,没有一件跟她的身体有关。
她今天穿了那条裙子来,露着胸,露着腰,把丝袜和腿都亮在他面前——他全看见了,可他问的是她爸妈做什么、她第一次写材料改了几遍。
他像一台
密的机器,把她拆开,看的却全是不带电的那几面。
她忽然有点拿不准了:她以为今晚的关键在她露了多少,现在她发现,周振宇要的不是她露多少。
他连她那条裙子都只是看了一眼就放下了。
那他要的是什么?
她答着“改了三遍”,心里那点火,一点点冷下去。
许茹在回答的过程中慢慢意识到了这一点。
但意识到之后,她发现自己很难做出任何抵抗——因为他问的都是真的。
她确实租过城中村的隔断房,确实第一个月工资不够花找王恺借了八百,确实第一份材料被改了七遍,确实被孙科长骂哭过。
那些事
她很久没想过了——它们在记忆里蒙了一层灰,被周振宇一个一个拂开,露出了它们本来的颜色。
她说到最后一份材料改了七遍的时候,周振宇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嘲弄的笑,是真的觉得有趣的那种,嘴角往上走了一点,眼角有极浅的笑纹。
“七遍。那你应该谢谢那个让你改七遍的
。”他说,“让你改七遍的
,才是真正教了你东西的
。”
许茹没有接话。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吃完最后一道菜之后,马秘书进来把碟子收了,换了一盘切好的水果——西瓜和蜜瓜,摆成一个整齐的扇形。
周振宇没有动水果。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许茹,目光比刚才轻了一些——不是因为放松了,是因为他已经拿到了他想拿到的信息。
“你比我想象的聪明。”他说,语气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他已经核实过的结论,“聪明
才走得远,爬得高。”
他停顿了一下。
灯光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道浅影,他的眼睛在影子里显得更暗了一些。
然后他说出了今晚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