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永远都不该知道。

他把手机从胸拿下来，重新解锁，翻到迪丽的对话框。他打了一行字：“迪丽，谢谢你一直照顾我。”

然后他看了几秒，又删了。他换了一行：“明天降温，你也多穿点。”

发送。

他没有等回复。他把手机放在床柜上，关了灯。

过了大概五分钟，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赵泽伟拿起来看，迪丽回了一个“知道了”加一个微笑的表。很普通，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赵泽伟看着那个微笑表，看了很久。他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他知道迪丽不会问他“你最近怎么了”，她从来不会在他不想说话的时候追问。

而这种“不追问”，本身也是一种好。

赵泽伟把被子拉到下，闭着眼。

他想，等沉思瑶回来了，他应该请迪丽吃一顿饭。单独的那种。

不是为了谢，也不是为了道歉。就是，让她知道他知道。他知道她对他好，他一直知道。

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还。

可是，有些东西，怎么也还不完！

沉思瑶走后的第十天，赵泽伟值白班。

上午门诊不算忙，他处理了十几个病，中间喝了两杯水，去了一趟厕所。

回来的路上经过急诊门，隔着玻璃门看见今天值急诊班的迪丽，正弯着腰在给一个小孩量体温。

小孩哭得满脸通红，她低哄着，手里捏着一根糖在小家伙眼前晃了晃，哭声停了。

她把体温计夹好，抬的一瞬间看见了赵泽伟。

她隔着玻璃冲他摆了摆手，笑了一下，然后低继续忙了。

赵泽伟站在走廊里，隔着那扇玻璃门看了三秒。然后他转身回了诊室。

中午他去食堂打饭，排队的时候迪丽从后面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盘抓饭。“你今天怎么这么晚？”

“门诊拖了一会儿。”

“那快去打，土豆烧牛快没了。”

赵泽伟端着盘子排队，打好了饭回座位。迪丽已经坐在老位置了，面前是一盘抓饭和一碗酸。她看见赵泽伟坐下来，把酸推到他那边。

“今天食堂酸太甜了，你喝吧，我不喝太甜的。”

赵泽伟低看了看那碗酸，白瓷碗装的，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皮，边上撒了几粒葡萄。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自己喝”，但话到了嘴边变成了：“……谢谢。”

他喝了那碗酸。确实很甜，甜得他嗓子眼有点发腻。

下午查房的时候赵泽伟一直心不在焉。

他在想中午那碗酸，迪丽说“太甜了不喝”，但她平时喝酸从来不加糖，她怎么可能嫌甜？

她就是想把那碗给他。

赵泽伟查完房回到办公室，坐在桌前发了会儿呆。

他想起沉思瑶，想到她昨天半夜发来的语音，“今天排练好累，但想到回来能见你，就不累了。”他听着那条语音的时候心是热的，嘴角是弯的。

可放下手机，想起中午那碗酸，他心里又有一块地方是软的、涩的、说不清滋味的。

他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可以对另一个好到这种程度，好到不需要对方回应，好到被推开了还往前凑，好到连“太甜了”都成了一个借。导航地址WWw.01BZ.cc

赵泽伟低看了看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沉思瑶的对话框还亮着，他还没来得及回那条语音。

他又翻到迪丽的对话框，上一次聊天还是他发的那句“明天降温，你也多穿点”。

迪丽回了个“知道了”之后就没再发过消息。

她从来不会在食堂之外的地方主动找他，好像划了一条线，食堂桌上是“可以对你好”的范畴，出了食堂，她就退回去了。

赵泽伟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晚上下班去超市买东西，赵泽伟走到那栋黄楼下面习惯地抬看了一眼。

三楼窗户还是关着的，窗帘拉着，灯是黑的。

他知道沉思瑶不在，但他还是会在那儿站几秒。

然后他继续往宿舍走了。

回到612，马斌正躺在床上跟朋友打电话，声音腻腻歪歪的：“宝贝，你明天想吃啥我下班去给你买……”赵泽伟坐在自己床边脱鞋，听见马斌挂了电话之后问他：“赵泽伟，你最近怎么了？闷闷的。?╒地★址╗发布w}ww.ltxsfb.ｃōｍ”

赵泽伟把鞋放好：“……没怎么。”

马斌翻了个身看着他：“是不是那姑娘不在你不习惯了？”

赵泽伟沉默了一会儿：“……有一点。”

“那就等着呗，两周很快的。”马斌说完又翻回去了，“不过你最近吃饭怎么蔫蔫的？迪丽给你夹的菜你都没吃完。”

赵泽伟的手指停住了。他正在解领的扣子，那颗扣子他解了好几下才解开。

“……你怎么知道迪丽给我夹菜了？”

马斌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食堂那么大点地方，谁看不见？迪丽坐你对面的位置，比她上个月坐的位置往左挪了一个，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那位置离你打饭的窗近，她好先坐下等你。你不在的时候她从来不坐那儿。”

赵泽伟的手停在领上，那颗扣子解开了，线散了一小截，翘着。

马斌没再往下说。他翻了个身，背对着赵泽伟：“我就是随一说。你自己琢磨。”

房间安静下来。风扇吱呀转着，白杨树在外面哗哗响。

赵泽伟把白大褂脱下来挂在椅背上，穿着一件薄t恤坐在床边。

他低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节上有一道浅浅的墨水印，是下午写病历蹭上去的。

他用拇指搓了两下，没搓掉。

他想起马斌说的那句“她好先坐下等你”。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似乎迪丽确实每天中午都比他早到食堂。

他以前从来没注意过这件事，就像他从来注意不到他桌上的那杯水是谁倒的、他抽屉里那盒饼是谁放的、他值夜班的时候走廊里那件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是谁挂的。

全是他理所当然着接受的、来自迪丽的好。

赵泽伟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路灯的光照在白杨树的叶子上，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光泽。更多彩

他站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给迪丽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中午，我请你吃饭。”

他等了一会儿。迪丽回了一个问号：“你请我？”

赵泽伟打字：“你老给我夹菜，我回请你。”

迪丽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她回了一条，语气还是那种大大咧咧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行啊，那我明天不给你夹了，你请我吃大盘。”

赵泽伟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但那个弯里没有多少笑的意思，是一种说不清是宽慰还是酸涩的弧度。

他回了一个“好”。

第二天中午，赵泽伟提前五分钟下班。

他先来到小街的饭馆，点了两份的大盘，菜端到桌子上的时候迪丽刚好从门进来。

她看见桌上的大盘和两碗米饭，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