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的水影发了会儿呆,拿手指
摸了摸脖子上一道淡淡的红印,又蘸了凉水搓了搓。
翠兰端着洗脸水过来,往她旁边一蹲:“你脖子咋了?
“没啥,可能昨晚被蚊子叮了。”秀芝把领
往上拽了拽。
“这都快
冬了哪还有蚊子。”翠兰把洗脸水往地上一泼,“我看看。”
“不用看,就是蚊子。”秀芝端起木盆站起来,“你赶紧洗脸,我去帮大凤贴饼子。”说完端着盆进了灶房,围裙角在门框上刮了一下,带起一阵风。
翠兰蹲在枣树底下看着她的背影,愣了一下,把剩下的水泼在树根上,也跟进去了。
柳长宏最后一个从屋里出来。
他换了件
净褂子—旧是旧了点,但没
,袖
的扣子也系得整整齐齐。
发蘸水梳了梳,脸上的灰也洗过了,看上去斯斯文文的。
长青蹲在台阶上喝糊糊,抬
看他一眼:“太阳都晒
了,你才起来。”
“昨晚喝多了,
疼。”长宏低着
在门槛上坐下来。
桂芬从灶房里探出
:“锅里给你留了碗糊糊,赶紧喝了赶路。”
“谢谢嫂子。”长宏接过碗,蹲在门槛上低
喝,眼睛只盯着碗底。
满仓拄着棍子从磨坊里出来,看见柳长宏蹲在门槛上,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说话,从他旁边走过去,柳木棍在泥地上笃笃响了两声,不轻不重。
长宏端着碗的手微微抖了一下,糊糊差点洒出来。
秀芝正端着空盆从灶房里出来,听见那两声棍响,抬
看了一眼满仓的背影,又看了看蹲在门槛上的柳长宏。
柳长宏正好也抬眼看她,四目一碰,他赶紧低下
继续喝糊糊,耳根红了一片。
“秀芝姐,早。”他对着碗底嘟囔了一声。
“早。”秀芝端着盆从他旁边走过去,走了两步又回过
来,“你肩膀上的灰没拍
净,踏了块白的。”
“谢、谢谢。”他拿手在肩膀上胡
拍了两下。
长青在旁边嘿嘿笑了两声:“你这小子今天怎么这么客气,昨天不还挺能说的吗。”
“
疼。”长宏把碗搁在门槛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哥,我去收拾东西。”
他站起来往屋里走,从秀芝旁边绕过去的时候隔了足足两尺远。秀芝低
洗盆,没看他。
驴车晃晃悠悠上了土路,太阳刚从山梁后面爬上来,照得路两边的玉米地金灿灿的。
福生坐在车辕上甩着鞭子,长青坐在他旁边,桂芬抱着孩子坐在车斗里,长宏坐在车尾,两条腿悬在车板外面晃悠。
“老福,你这驴车比上回那辆稳当。”长青掏出烟卷递给福生一根,自己也叼上一根。
“上回那辆散了架,这辆是队里老赵家的,
家保养得好。”福生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没点。
“昨天那酒也够劲,到现在嘴里还发苦。”长青摸了摸后脑勺,“桂芬,你
疼不?”
“我还好,你喝得跟死猪似的,半夜呼噜打得房顶都快掀了。”桂芬一边说,一边拿手遮在孩子脸上挡太阳。
孩子醒了,睁着眼睛看驴耳朵一抖一抖的,伸手想抓,桂芬把他的手轻轻按回去,“别抓,驴踢
。”
“我打呼噜有你打得响?”长青回
冲她乐,“上回你把孩子都吵醒了,孩子说娘你嗓子里住了个蛤蟆。”
“滚。”桂芬在他后背上拍了一
掌,“当着福生哥的面你少编排我。”
“好好好。”长青举手投降,转回去继续跟福生唠,“老福,说真的,嫂子真贤惠。昨晚那桌菜,
炖得烂,
条也
味,你真有福气。”
“还好还好。”福生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往上翘了一下。
“娶媳
就得娶这样的。”长青往车板上一靠,“长得也好,
子也好,安安静静的。不像我们家桂芬,动不动就拍我后脑勺。”有声
“拍你后脑勺是轻的。”桂芬在后
说,“你再喝那么多,下次拍你脸。”
福生忍不住笑了一声。长青回
,
“你这娘们儿在外
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面子是你自己挣的不是别
给的”,
长青被噎得说不上来,又转回去跟福生嘟囔了一句“你看你看”,福生说没事,我家的也这样,长青说那咱们是同病相怜,两个
嘿嘿笑了。
柳长宏坐在车尾,低着
不吭声。
驴车颠了一下,他伸手扶住车板。
他们聊的话他全听进去了——嫂子和福生说秀芝贤惠、好看。
他在心里笑了一声。
贤惠?
好看?
再好也被我玩了。
你们聊得热乎,她昨晚在炕上叫得可骚了。
他脑子里又浮出那画面:秀芝那身子软得像发了酵的面团,皮肤滑溜溜的,摸上去跟水豆腐似的,小
里又湿又紧又热,自己昨天晚上还
进去了,如果怀了自己的孩子,你还得帮我白养孩子呢,他越想越有点收不住,裤裆里又有了动静,他赶紧把褂子往下拽了拽遮着。
桂芬忽然转过
来。
她抱着孩子,脸侧过来的时候
发被风吹得糊在嘴角上,那双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又往下扫了一眼他拽袖子的手。
她的嘴角慢慢翘起来——不是笑,是那种什么都知道的弧度。
她把舌
伸出来,慢慢舔了一圈嘴唇,舌尖在嘴角停了片刻,然后收回去。
那动作很慢,慢得驴车都往前走了好几步。
她转回
去,若无其事地继续逗孩子,说宝你看路边有牛,花牛。
孩子咿咿呀呀地伸手去抓,驴蹄子在土路上踢踢踏踏地响。
柳长宏赶紧把脸别向一边,看着路边往后退的玉米地,耳根子红了一片。
他把腿夹紧了换了个姿势,装作打哈欠把手搭在膝盖上遮着。
驴车继续往前晃悠,路边的杨树一棵一棵往后退,
越升越高,土路上扬起细细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