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了,双臂从胸前解开,手掌平放在了膝盖上,一只手的手指在膝盖上有节奏地敲着。
在等苏牧的判断。
苏牧没有马上说话。
拇指又开始摩擦食指指腹了。
安全屋的窗户外面传进来远处街道上的车喇叭声,混着楼下卤味摊老板和顾客讨价还价的含混
声,九月的阳光从半扇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了一道明暗分界线,匿名信的一半在亮处一半在暗处。
“先不急。”
苏牧终于开
了。
陆锦瑶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
“不急?”
“这封信暂时收着别动,保全好就行,不要上报,不要走程序,不要让任何
知道它的存在。”
“你要压着?”陆锦瑶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警惕,她是
公安的
,对“压证据”这三个字有天然的职业敏感。
“如果这东西压久了被发现,我这边不好
代。”
“不会压太久。”苏牧的声音很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推演过无数遍的计划。
“等时机成熟了,它会成为我们反击的重要弹药,但如果现在就抛出去,打
惊蛇不说,周德海有的是办法把自己摘
净,一封匿名信,没有直接指向他的署名,没有他亲笔的任何东西,单独拿出来,杀伤力不够。”
“那什么时候够?”
“什么时候这封信不再是孤证的时候。”
苏牧站起来,走到了窗户旁边,阳光打在侧脸上,五官的
廓被光线切割出了锋利的棱角,眼底的
影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
沉很多。
背对着陆锦瑶说话。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
“你手里查到的东西,空壳公司的资金链,实控
的身份指向,这条线你追了多久了?”
“从五月份开始追,到现在快四个月了。”陆锦瑶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有一点沉。
“证据链基本成型了,但还差最后一步:空壳公司和省里的关联,钱进了空壳公司,从空壳公司出来之后流向了哪里,这一段我还在查。”
“差多少能查完?”
“如果不被
扰的话,一个月之内应该能拿到完整的资金流向图。”
苏牧点了一下
,没转身。
“沈若兰那边的
况你知道多少?”
“军方的线?”陆锦瑶的声音多了一丝谨慎。
“我知道沈若兰在帮你们查当年案子里军方配合的那一段,但具体查到了什么她没跟我细说过,我也没问,各查各的线,互不
扰,对吧?”
“对。”苏牧从窗户旁转过了身来。
“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一个信息,但这个信息到你这里就止住,不往任何方向扩散。”
陆锦瑶的目光锁住了苏牧的脸。
“说。”
“军方那边的线也快到
了,具体细节我暂时不展开,你只需要知道:沈若兰查到的东西,指向的
和你查到的空壳公司幕后的
,可能最终会
叉到同一个点上。”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陆锦瑶的呼吸节奏变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目前我们手里有三条线。”苏牧走回了桌前,但没有坐下,一只手按在了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从上方落在了坐着的陆锦瑶脸上。
“第一条,你查到的空壳公司证据链,指向的是经济犯罪,第二条,沈若兰查到的军方违规
作,指向的是司法程序中的伪证和滥权,第三条,就是你今天带来的这封匿名信,指向的是当前进行时的
预司法和收买公安系统
部。”
苏牧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每敲一下就是一个停顿,给陆锦瑶消化信息的时间。
“三条线,三个方向,三种
质的罪名,如果一条一条地抛出去,周德海可以一条一条地灭火,他的资源和
脉够他打好几场局部战争,但如果三条线同时引
呢?”
敲桌子的手指停了。
“经济线、司法线、
预线同时炸开,三个方向同时被媒体、纪检和司法系统盯上,他就算有三
六臂也分不出足够的
力和资源来同时应付三场战争,只要有一条线的火没灭住,烧起来了,其他两条线的证据就会变成助燃剂。”
陆锦瑶盯着苏牧看了很长时间。
目光不是那种仰望式的崇拜,是一种审视。
一个在公安系统摸爬滚打了十几年、见过各种大案要案、审讯过各种狠角色的
,在用她职业生涯中锻炼出来的那双眼睛,审视着面前这个刚大学毕业没多久的年轻
。
“三条线同时引
……”陆锦瑶重复了这几个字,声音放得很低。
“你小子的胃
不小。”
苏牧笑了。
不是礼貌
的笑,是那种在计划按预期推进时从嘴角自然牵出来的弧度,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从容。
“陆副厅长,你觉得我的胃
大吗?”
“大不大不是问题。”陆锦瑶的
叉着的双臂松开了,右手的食指在左手手背上无意识地画了一下。
“问题是你吃不吃得下,周德海在这个省经营了多少年?他背后的
在中央是什么级别?你把这些都考虑进去了吗?”
“考虑过。”苏牧的语气没有变化。
“所以才要三条线同时引
而不是一条一条来,一条线,他可以调动关系网去压,两条线,他可以让不同的
分别去灭火,但三条线同时炸开的时候,他的关系网会过载,帮他灭火的
会发现自己帮的不是一件事而是三件事,每件事的
质还不同,经济的归经济司法的归司法纪检的归纪检,跨系统跨领域的火同时烧起来,谁帮他灭?”
“你怎么保证三条线能同时到位?”陆锦瑶的问题
准地戳中了计划最脆弱的环节。
“你说的那些‘快到
了’‘一个月之内’,万一有一条线拖延了呢?万一其中一条线被他提前察觉了呢?”
“所以这封信要压着。”苏牧指了指桌上的匿名信。
“这封信是现成的,随时可以用,它不像那两条线需要时间去查证和补全,它本身就是已经完成了的证据,你查的那条线和沈若兰查的那条线,哪条先到位就以哪条为基准,两条线准备好了,这封信跟着一起抛出去就行,它是锦上添花的弹药,不是打
阵的炮弹。”
陆锦瑶沉默了一会儿。
手指在手背上又画了一道。
“你想得很远。”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审问感,多了一点她不常表露的东西,不是佩服,比佩服更复杂。
“你这个年纪,想这些东西,不觉得累吗?”
“不累。”苏牧的回答很快。
“我爸在牢里待了快五年了,我妈撑了五年,如果这些东西能让他出来,再累十倍我也不嫌。”
陆锦瑶的目光变了。
变化很小,如果不是苏牧一直盯着她的脸看,大概捕捉不到,是瞳孔
处某个很硬的东西松动了一下。
她认识苏婉清十几年了,看着这个
怎么在丈夫
狱之后从一片废墟里爬起来,怎么一个
扛着苏系的大旗在青江省的政坛上杀出了一条血路,怎么把所有的柔软都藏在了那张冰冷的脸底下,只有在提到儿子的时候眼角才会多出那么一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