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能，沈若兰就必须用其他方式。

苏牧想到了六月底沈若兰回驻地前说过的那句话：“军方的事我来处理，你不要管过程。”

没管。

过程不重要。

结果到了。

苏牧关掉了邮件，按照沈若兰的要求删除了邮件和附件，然后清除了浏览器的缓存和临时文件，影印件上的关键信息已经全部记在了脑子里：期、被管控姓名、接见信息、审批签字，一个字都不会忘。

把加密邮箱退了出去。

打开了另一个加密通讯工具。

给赵秉文发了一条消息。

措辞斟酌了一分多钟才发出去，不能写得太明确，即使是加密通道也不能把所有信息都摊在文字里，万一设备丢失或者被物理截获，文字记录就是定时炸弹，苏牧用两个之间约定好的暗语系统，把核心信息编了码：军方线有重大突，档案中发现关键时间节点与证改期高度关联，正在通过公安渠道验证另一条叉线索。

消息发出去之后，苏牧看了一眼时间。

四点二十分。

赵秉文在省政府的办公时间一般到五点半，如果秘书长手没有紧急会议，应该能看到消息。

等了大概七八分钟。

回复来了。

赵秉文的回复比苏牧的消息长一些，但同样用了暗语，翻译成明文之后的意思很清楚：“小牧，如果这条线坐实了，不仅是翻案的问题，对方本就涉嫌妨害司法公正和伪证罪了，这个级别的问题，省级层面处理不了，也不应该在省级层面处理，应该直接送中央。”

中央纪委。

苏牧盯着屏幕上赵秉文的回复看了十几秒。

赵秉文在官场上浸泡了二十多年，什么案子应该在哪个层级处理，分寸拿捏得比任何都准，如果连赵秉文都认为这个证据的分量够得上直送中央，那就真的够了。

苏牧回了一条短消息：“赵叔，我需要时间把所有线索串完整，在那之前，请帮我关注一下省里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动向。”

赵秉文的回复也很快：“明白，你妈那边要不要通气？”

苏牧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一会儿。

要不要告诉苏婉清？

要。

但不是现在。

现在告诉她，以苏婉清的格，第一反应不会是高兴，而是紧张，她会立刻开始评估所有可能出错的环节，会担心证据链的安全，会担心作过程中留下的痕迹，会担心周德海提前察觉，会担心自己的儿子卷得太。

那个的第一本能永远是保护。

保护儿子的本能比保护自己的权力还要强烈。

“等我把完整的方案做出来再跟她说。”苏牧打完这行字，想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让她多一天安心就多一天。”

赵秉文没有再回复。

应该是默认了。

苏牧关掉了通讯工具，把手机扣在了桌面上，屏幕朝下。

站了起来。

在安全屋里来回走。

三步到窗户，三步回桌子，三步到门，三步回桌子。

脑子里的东西不是线的，是网状的，多条线索同时在不同层级上运转，叉、验证、排列、组合。

第一条线。

空壳公司。

从五月份开始追，陆锦瑶一个带着公安厅的少数可靠将，花了将近四个月的时间，把资金链从表面的壳公司一层一层地剥开，实控胡家明，周德海的小舅子，资金从壳公司出来之后流向了哪里？

这是最后一个还没填上的空格，陆锦瑶说一个月之内能查完。

经济线，指向的是洗钱和利益输送。

第二条线。

军方违规审批。

沈若兰查的，参谋长孙大伟越权审批了不该由他签字的文件，这个违规作的背后是孙大伟和周德海之间的利益换，而现在，沈若兰不仅查到了审批违规，还从军方内部档案里挖出了更的东西：周德海本亲自到场控了证。

司法线，指向的是妨害司法公正和唆使伪证。

第三条线。

匿名收买信。

上周陆锦瑶带来的那封匿名信，周德海试图用钱收买公安厅副厅长配合纪委对苏婉清的调查，信件原件保全完好，快递签收记录已调取。

预线，指向的是当前进行时的预司法和试图收买执法系统。

三条线。

五月份的时候，一条完整的线都没有。

现在是九月中旬，三条线全部接近闭合。

而今天沈若兰发来的这份军方旧档案，把第二条线从“违规审批”升级成了“省长本亲自控伪证”，这不是量变，是质变。

如果陆锦瑶能在两三天之内查到周德海当天的出行记录，证实那个时间点周德海确实去过军方驻地，那第二条线就不再只是“指向参谋长配合”，而是直接打穿到了最上面那层：周德海亲手的。

苏牧停在了窗户旁边。

阳光打在半边脸上，另外半边脸在影里。

拇指在食指指腹上来回摩擦着，摩擦的频率很均匀，像一个密仪器在运转。

证据链基本完整了。

空壳公司洗钱，指向周德海的小舅子，军方违规加上控证，指向参谋长孙大伟和周德海本，匿名收买信，指向周德海当前仍在进行的预行为。

三个方向，三种质，三个不同系统的罪名。

在安全屋里跟陆锦瑶说过的那句话重新在脑子里响了一遍：“三条线同时引，他就算有三六臂也分不出力同时应付三场战争。”

上周说这话的时候，战略还是一个框架，是一个“如果”。

现在“如果”正在变成“当”。

当三条线同时引的时候。

但还差一样东西。

苏牧转过身，背靠窗框，目光落在了安全屋对面那面灰白色的墙壁上。

证据送到中央纪委，能让周德海被立案调查。

但立案调查不等于定罪。

从立案到审查到处分到移送司法，这个过程需要时间，而在这段时间里，周德海在青江省本地的势力还在运转，他的脉、他的关系网、他在省大和国企系统的布局，不会因为中央纪委的一纸调查通知就瞬间瓦解。

需要一个力量，在证据送达中央的同时，在本地把周德海的舆论空间和社会声望一起炸掉，让他在青江省失去翻盘的一切可能。

什么力量？

媒体。

苏牧的拇指停止了摩擦。

右手无意识地握了一下拳。

青江省的媒体系统名义上受宣传部管控，但省级电视台实际上是省级权力的喉舌和报节点，台长及首席主播度介政治运作，掌握着大量不为知的秘密。

苏系在媒体端有资源。

那个资源有一个名字。

苏牧在脑子里调出了那张脸。

致如画的五官，化妆后艳丽，素颜时清纯动，在镜前是优雅知的国民主播，声音极具磁和穿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