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的手背上，指腹开始缓慢地画圈。

一圈，两圈，三圈。

圆心在手背中央那根青色血管的上方，画圈的力度不大，但每一圈的接触面积都恰好覆盖了一小片皮肤，指腹的温度和粗糙的指纹摩擦着手背上细腻的皮肤，那种痒痒的、温热的、带着一点点力度的触感沿着手背的神经往手臂方向传导上去。

顾明月没有抽手。

不是不想抽，是不确定该不该抽。

如果抽手，就等于在表态“我不接受”，但她来这里的目的本来就不是拒绝苏牧，如果不抽手，就等于在接受苏牧的主导权，把之前三次辛苦建立的掌控者姿态全部让出来。

犹豫了两秒钟。

两秒钟的犹豫在苏牧眼里就是答案。

一个真正想拒绝的不会犹豫两秒钟。

“顾老师，我发现一个问题。”苏牧的声音低了下来，在包间的低音爵士背景里变成了一种只有两个之间才能听到的音量，拇指还在她手背上画圈，没有停。

“前几次见面，都是你在掌控节奏，什么时候说什么话，什么时候碰一下我的手臂，什么时候在我嘴角留一个唇印，全是你在安排。”

顾明月的表没有变化，但翘着的二郎腿的脚尖微微绷了一下。

他知道。

他全都知道。

那些她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的试探和推进，在这个年轻眼里像一本摊开的书一样清清楚楚。

“你是主播，习惯了掌控镜前的节奏，我理解。”苏牧的拇指画完一个圈停在了她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但是今天开始，到我了。”

“你的意思是……”

话没说完。

苏牧空着的左手伸了过来。

五指掐住了顾明月的下。

拇指按在左侧下颌骨上，四根手指扣在右侧脸颊和下的界线上，力度不重但很确定，不是轻描淡写的捏一下，是把整个下颌骨固定住了的掐法，被掐住之后脸的朝向完全由那只手决定。

顾明月的呼吸变了。

不是停住，是加快了。

胸的起伏幅度在白色针织面料下面变大了，v领领随着加的呼吸微微撑开又合拢，沟的影在一张一合之间忽隐忽现。

苏牧掐着她的下把她的脸转向了自己。

两张脸对上了。

距离不到一掌。

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的光斑，近到能闻到彼此呼出的酒气，近到睫毛如果再长一点就会碰到对方的脸。

顾明月的眼睛在这个距离上露了太多东西。

瞳孔比正常状态大了一圈，不是灯光暗造成的扩散，是肾上腺素飙升造成的应激散大，虹膜边缘的纹路在琥珀色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很的棕黑色，带着一圈极细的金色环纹，眼白上有一根细细的血丝从内眼角延伸到虹膜边缘，微微充血。

她在紧张。

一个在镜前面从不紧张的，一个在官场周旋中游刃有余的，一个自认为掌控着与苏牧之间博弈节奏的。

紧张了。

因为掐住她下的那只手太确定了，那种确定感不是一个毛小子一时冲动的鲁莽，是一个猎扣上扳机之前的稳定。

“意思是，猎的角色，我来当。”

嘴唇压了上去。

不是顾明月上次那种蜻蜓点水的嘴角吻。

不是试探，不是暗示，不是留有退路的轻轻一碰。

是一个完整的、正面的、嘴唇对嘴唇的吻。

苏牧的下唇先碰上了顾明月的上唇，用力压了下去，把她微微张开准备说话的嘴封住了，唇面贴合的瞬间，顾明月涂着豆沙唇膏的嘴唇被苏牧的嘴唇碾压出了形变，柔软的唇在两张嘴的夹缝里被挤扁了，唇膏的质感在碾压中开始融化粘连。

然后舌伸了出来。

苏牧的舌尖从顾明月上下唇之间的缝隙里挤了进去。

不是小心翼翼的探，是强行撬开的侵，舌的前半截越过了嘴唇的防线，碰到了牙齿的表面，沿着上排牙齿的内侧滑过去，找到了牙关没有咬紧的间隙，然后整条舌搅了进去。

进腔的那一刻，苏牧感觉到了顾明月全身抖了一下。

不是冷的那种抖，是被突然侵的应激反。

舌搅进了温热湿润的腔处，舌尖碰到了顾明月的舌，她的舌条件反地往后缩了一下，但腔的空间有限，退无可退，苏牧的舌尖追上去，卷住了她的舌尖，用力吮吸了一。

“唔……”一声含糊的闷哼从顾明月的鼻腔里挤了出来。

苏牧掐下的手从下颌骨滑到了后颈。

五指进了她散在肩上的长发里，从后颈的发际线下方扣住了后脑勺，指尖陷了柔软的发丝之间，掌心贴着后颈温热的皮肤，力度恰好固定住了她的部，让她没办法把脸转开，也没办法往后退。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苏牧的舌在顾明月的腔里完成了一次彻底的侵占，舌尖从舌面扫到上颚，从上颚划到内颊，然后回到舌面上卷住她的舌翻搅吮吸，亲吻的声音在安静的包间里被放大了，唾混合的“啧啧”声和偶尔从鼻腔里漏出的闷哼在低音爵士乐的间隙里格外清晰。

顾明月的右手被苏牧的右手握着，动不了。

左手抬起来，推了一下苏牧的胸。

没推动。

不是力气不够，是手掌贴上苏牧胸的时候摸到了棉质t恤下面硬实的胸肌廓，手指在那个瞬间失去了推开的意志，从推拒变成了搭着。

五指从胸的平面上慢慢收拢，抓住了一把t恤的面料。

不是推开。

是攥紧。

苏牧感觉到了。

嘴角在亲吻中微微上扬了一点。

吻又持续了很长一段。

苏牧的吻法不是温柔的那种，没有轻柔的啄吻和小心的试探，从到尾都是侵略的、掠夺式的、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空间的强势吻，舌在她腔里翻搅的力度、吮吸她舌尖的力度、掐住她后颈固定她部的力度，全都传递着同一个信息。

这不是两个在接吻。

这是一个在占领另一个。

顾明月的大脑在亲吻的前半段还在运转。

他为什么吻我？

他在释放什么信号？

这个吻是冲动还是计划好的？

如果是计划好的那他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应该怎么回应才能重新拿回主导权？

但到了后半段，这些念全被冲散了。

因为这个吻太好了。

不是技巧上的好，是那种从嘴唇蔓延到舌尖再蔓延到全身的、无法用理分析来抵抗的生理冲击，苏牧的舌在她腔里搅动的角度和力度准地找到了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敏感点，上颚偏后的位置被舌尖扫过的时候一电流从腔直窜到了脊椎底端，顺着尾椎骨扩散到了整个下腹部。

不对。

这个的吻太老练了。

完全不像一个二十出的年轻。

那种掌控力，那种对节奏和力度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