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在推演关键环节的时候都会做这个动作，像是在用指腹的摩擦来帮大脑转速提档。

“我让她调了周德海在那个期前后的出行记录。”

陆锦瑶从椅子旁边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文件。

a4纸，装在透明文件夹里，大约有十来页的厚度。

“查到了。”

她把文件夹递给了赵秉文，赵秉文接过来，翻开了第一页，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快速扫过了纸面上的表格和数据。

“公安系统对省级以上领导的专车有通管控的数据留存，这个是内部数据库，外根本接触不到。”陆锦瑶解释。

“我用副厅长的权限直接从系统里调的原始数据，没有经过任何中间。”

赵秉文翻到了第三页，手指点在了一行被荧光笔标黄的数据上面。

“这一行？”

“对。”陆锦瑶点了一下。

“当天的通管控系统记录显示，周德海的专车从省政府出发，沿国道往北行驶，经过了三个通卡，每个卡都有车牌自动识别的记录，专车的gps定位轨迹在当天下午到达了一个坐标点，这个坐标点和第七集团军驻地接见室的位置完全吻合，停留时间超过了两个小时，然后原路返回。”

赵秉文的手指在那行数据上停了好几秒没有移开。

然后他抬看了苏牧一眼。

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车、时间、地点。”赵秉文慢慢地说出了这八个字。

“全对上了。”

苏牧没有说话。

转过身去面对白板，用蓝色笔从“周德海亲自控证”的方框引出一条粗线，连接到了中央的“周德海”三个字上面。

然后又用红色笔从“军方违规审批”的方框也引出一条线，同样连接到“周德海”上面。

再用黑色笔从“空壳公司洗钱”的方框引出第三条线。

三条不同颜色的线从三个方向汇聚到了同一个名字上面。

白板上的网络图成型了。

三条线索，三个方向，三种质的证据，全部指向同一个。

苏牧把笔放下了。

看着白板上的图沉默了十几秒。

赵秉文把文件夹合上了，放在小方桌上，茶杯旁边。

“还有那封信。”赵秉文开了。

“嗯。”苏牧转过身来。

“那封试图收买陆副厅长的匿名信。”赵秉文推了推眼镜。

“如果能查到这封信的来源也指向周德海或者他的，那就是锦上添花。”

“信的物证分析做了没有？”苏牧看向陆锦瑶。

“做了一部分。”陆锦瑶说。

“信封和信纸都是市面上最常见的品牌，没有指纹，没有dna残留，对方戴了手套，邮寄地址是一个假地址，但有一个细节。”

“什么细节？”

“信纸上用的打印机型号比较特殊，是一款进的高端激光打印机，市面上的保有量很小，我让技术部门查了这款打印机在本省的销售记录和售后保养记录，锁定了不到十台，其中有一台在周德海私会所里。”

赵秉文的眉微微动了一下。

“能确认吗？”

“目前只能说指向很强，不能百分之百确认就是那一台。”陆锦瑶说话很谨慎。

“但作为辅助证据放进整个链条里，加上前面三条线的权重，够了。”

苏牧靠在了白板旁边的墙上，双手抱在胸前。

“把刚才说的东西总结一下。”

不是对某一个说的，是对着整个房间说的。

陆锦瑶接了过来。

她的坐姿稍微前倾了一些，双手叉放在膝盖上，声音里多了一层公事公办的严肃，这是陆副厅长在汇报案件结论时的状态，跟坐在审讯室里被的时候判若两。

“第一，空壳公司洗钱链条证明苏建国案中的所谓赃款是被为栽赃的，作是周德海的至亲，第二，军方违规审批证明关键证笔录的确认程序被为预，绕过了正常的政治审查，第三，出行记录和会面登记叉印证，证明周德海本在证改前一天亲自到军方驻地施压。”

停了一秒。

“这些证据加在一起，足以说明周德海在苏建国案件中涉嫌组织伪证、妨害司法公正，再加上第一条线的洗钱证据，贪污的罪名也跑不掉，质严重到中央纪委必须介，不是省一级能压住的事了。”

最后一句话说完之后，安全屋里又安静了。

白炽灯泡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电流嗡鸣。

赵秉文拿起了茶杯，这次真喝了一，茶水已经凉了，发涩，但他没有表现出来，放下杯子之后开了。

“证据是够了。”

顿了顿。

“但问题是时机。”

苏牧看着赵秉文，没有打断。

“赵叔说说看。”

赵秉文用食指推了一下金丝眼镜的鼻托，镜片的反光在白炽灯下闪了一下。

“周德海不是普通的省级部，他背后有，中央那边有替他撑着，这些证据如果送上去，走正常的纪委审查流程，从受理到立案到调查到处分，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时间，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周德海就有作空间，他可以通过中央的关系施压，可以找打招呼，可以让审查程序减速甚至停滞。”

“所以不能走正常流程。”陆锦瑶补了一句。

“不是不能走正常流程。”赵秉文摇了一下。

“是不能让他知道我们要走这个流程，必须让他措手不及，从证据曝光到中央介之间的窗期压缩到最短，短到他连打一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苏牧的拇指又在食指指腹上摩擦了两下。

“赵叔说到了关键。”

他从墙边推开身体，走回到白板前面，拿起黑色笔，在白板上“周德海”三个字的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时机。”

笔尖点着那个问号。

“这些证据什么时候抛出去，用什么方式抛出去，抛给谁，先抛哪一条后抛哪一条，顺序和节奏都不能有任何偏差，如果周德海提前哪怕一天得到风声，他有足够的能量通过中央关系把事压下来，到那个时候，不是我们搬倒他的问题了，是他会反过来搬倒我们。”

陆锦瑶的脚尖在地板上轻轻顿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需要一个不经过纪委正常流程的通道？”

“不。”苏牧摇。

“最终还是要走纪委的，但在走纪委之前，需要一个东西先把舆论炸开。”

赵秉文的眼镜后面闪过了一丝了然。

“舆论。”

“对。”苏牧在白板上写了两个字：舆论，在“舆论”旁边画了一个箭，箭指向另一个方框。

方框里写着两个字：媒体。

“证据先通过媒体渠道曝光，制造公共事件，一旦变成公共事件，纪委的审查程序就不是周德海一个能压得住的了，舆论压力加上证据链条，双管齐下，窗期压缩到极限。”

赵秉文沉吟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