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珊约在林第三次见她的晚上，提出了“长期合作”。ωωω．lTxsfｂ．Ｃ⊙㎡_httｐs://ｗwｗ?lｔx)sba?mｅ?ｍｅ

地点在她的私会所。

不是那种喧闹的商务ktv，而是一家开在老洋房里的私书房——苏珊是这么称呼的。

上下三层，一楼是咖啡区，二楼是藏书室，三楼是她的私空间。

会员制，不对外开放，会费据说是六位数起步。

林第一次被带进来的时候，注意到这里的客大多是四十岁以上的中年，说话声音很轻，走路很慢，像一群在博物馆里参观的幽灵。

苏珊说，她开这个地方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有个能安静说话的地方”。

“你知道这座城市里，想找一个没跟你谈生意、谈利益、谈换的地方，有多难吗？”她坐在三楼的落地窗前，手指间夹着一支细细的烟。

窗外是满墙的爬山虎，在夜风里轻轻翻动着叶子，像无数只绿色的手掌在鼓掌。

林站在她身后，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他第三次见她。

第一次是在阿坤组的饭局上，她是当晚的主客，全程话不多，但每开必切中要害，把在场几个男说得哑无言。

第二次是她单独约他喝咖啡，问了他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喜欢看什么书，大学里最崇拜的教授是谁，对这座城市有什么感觉。

像面试，又像相亲，又像某种他不知道的测试。

今天是第三次。她直接把他带到了这里。

“过来坐。”苏珊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他坐下。

沙发是丝绒面的，灰色，坐下去整个都会微微下陷。

茶几上摆着一套骨瓷茶具，杯沿镶着细细的金边。

她的品味很好，每一件东西都恰到好处，没有一丝多余。

“我查过你。”苏珊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林，二十三岁，重点大学中文系毕业。父亲早逝，母亲尿毒症。大学期间拿过三次校园文学奖，发表过十几首诗。毕业后被四家公司辞退，原因都是‘能力不符合岗位要求’。”

林的手指蜷了一下。

“四个月前进这一行。第一个客姓秦，给了你六万。第二个客姓王，带你去打高尔夫，按小时计费。之后陆陆续续接了七八个散客。阿坤是你的介绍，抽成百分之二十。”

她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隔着氤氲的热气看他。

“别紧张。我不是在审问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苏珊做生意，从不跟不了解的合作。”

“什么合作？”

“长期合作。”苏珊放下茶杯，从旁边的文件袋里抽出一份合同，“月薪十万，每周至少陪我出席三次社活动。场合包括但不限于晚宴、文化沙龙、私派对。你需要保持身材，衣着得体，谈吐优雅。在公开场合，你的身份是我文化公司的签约作者。在私下场合，你的身份不需要向任何解释。”

合同推到他面前，雪白的a4纸，黑色小四号宋体字，密密麻麻两页。

最下方是她的签名，已经签好了，字迹练锋利，像她这个一样不留余地。

林一条一条往下看。条款写得很细，细到他每天需要报备行程，细到他不能私自接其他客，细到他的手机通讯录需要“保持透明”。

“这……这不就是包养合同？”

“你可以这么理解。”苏珊没有否认，“但我更愿意称之为‘排他合作协议’。我给你稳定收，你给我稳定陪伴。比你在阿坤那里东接一单西接一单要体面得多，也安全得多。”

“安全”两个字她咬得很轻，但林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你之前跟别的客发生关系吗？”苏珊问。

“……有过。”

“以后不用了。我不是那种需求。”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他，而是看着窗外的爬山虎，“我需要的是一个在身边。一个有脑子、能说话、拿得出手的。你可以理解为一种……社伴侣。”

“为什么是我？”

苏珊转过，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她的眼睛很好看，眼尾微微上挑，不说话的时候带着一天生的冷傲。

但这会儿，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软下来，像冰面下忽然裂开一道缝。

“因为你净。”她说，“不是身体意义上的净。是你这个的质地——还没被这个圈子彻底磨掉。你的诗我让朋友找来看了，写得确实不错。有些句子，我读了好几遍。”

林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

“但你知道吗？”苏珊的语气忽然变了，从柔软变得锋利，像刀子翻转了刃，“你这点净，在这个圈子里是活不久的。要么被别吃掉，要么自己主动弄脏。没有第三条路。”

“所以你想……保护我？”

苏珊笑了。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笑，掺杂着嘲弄、怜悯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不保护任何。我只是想在你还没被弄脏之前，把你买下来。”

合同签了。

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签。

也许是因为月薪十万的数字太具体了——那是母亲换肾手术费用的三分之一，是阿坤那边接半年散客都赚不到的数字。

也许是因为苏珊说“不需要发生关系”的时候，他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安全感，哪怕那种安全感是明码标价的。

签完字那一刻，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松了那气之后，身体里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忽然断了。

苏珊看了一眼他的签名，把合同收进文件袋。然后站起来，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放在他面前。

“这是什么？”

“这里的钥匙。三楼是我的私空间，你可以随时来。楼下二层有很多藏书，都是原版。你不是学中文的吗？应该用得上。”

林接过钥匙。钥匙很轻，铜质的，上面刻着“苏珊书房”四个小字。

他忽然觉得这一切不真实。上个月他还在为五万块四处求，现在手里却握着一把通往这个城市最隐秘角落的钥匙。

“今晚就住这儿吧。”苏珊拿起包，“我有个会议，先走了。明天下午有一个文化沙龙，我让来接你。穿正式一点，但别太正式。你是诗，不是保险推销员。”

她走到门，回看了他一眼。

“冰箱里有吃的。浴室毛巾是新的。书架上的书随便看，但别弄顺序。我不喜欢东西不在原位。”

门在她身后合上，脚步声沿着楼梯一路往下，渐渐消失在老洋房厚重的墙壁里。

林一个坐在三楼的窗前，手里握着那把铜钥匙。

窗外，爬山虎在风里沙沙作响。这座城市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远处高楼的廓灯在雾霾里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他站起来，沿着楼梯往下走。

二楼的藏书室比他想象的要大。

整面整面的书架顶天立地，木的香气混合着旧书页的霉味，让他想起大学图书馆六楼那个最偏僻的角落。『发布邮箱 ltxsba @ ^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