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虎巨大的身躯惯前冲，却已失了，颈项出的热血浇在地上，溅成一片暗红的弧。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震得尘土扬起，又静静伏在那里，像一座被推倒的土坡。

王峰没有再看它一眼，抬起视线。

四周静了静，然后，更多的咆哮声响了起来，此起彼伏，如水涌来。妖兽含不畏死。

周一仙在后面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陆、陆仙子…小心啊…”

王峰没有答话。

她低下，轻轻抚了一下天琊剑的剑身，指尖擦过冰凉的剑刃时，他的目光落在那道蓝光里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眉目冷淡，唇线抿着，那一身白衣上，没有沾到一滴血。

他轻轻呼出一气。

天琊剑抬起。

剑尖所指之处，百余只妖兽的成片倒去。陆雪琪的脚步向前踏出一步，身形微晃，整个化作一道蓝白的光，掠更大的兽群中。

他没有展开身法，没有动用任何声势惊的法术，但她身形所过之处，雾气便像被无形的刀剖开一般，蓝白的剑光一闪而过，妖兽的嘶吼声便次第熄灭。

一，两。他穿行其间，蓝色剑光起落，那一身白衣在灰蒙蒙的雾气中像一尾游鱼，轻得几乎没有声息。

没有惨叫，没有哀嚎，只有巨兽躯一个接一个地倒落。

他的脚步没有停，她的呼吸甚至没有。每逢一闪身，避过一记扑咬。

无双割，爽快。

王峰杀的兴起，杀得后面的终于妖兽停下了。

它们站在那里，前肢刨地，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声，赤红的眼睛望着那个白影，踩在满地的兽尸之间，她的白衣上竟然仍未染上一滴血。

然后，那些赤红的光点忽地一滞。

继而像水退去一般，一层一层地退缩，先是前排的几只掉，然后是后面的，而后是整片整片的，它们像被什么东西从脑海里驱赶着，四散奔逃，慌不择路，撞断了许多低矮的灌木，蹄声杂，渐渐地远了。

整个镇子重新安静下来。

“陆仙子…”周一仙的声音从身后小心翼翼地传来，“妖兽…退了？”

陆雪琪没有回，只嗯了一声。

周一仙几步赶到她身侧，望着满地兽尸，眼睛瞪得老大，又看看她，嘴开合了几次，最终只挤出一句：“陆仙子修为更加高了，已经上清巅峰了？”

“兽神已死” 王峰淡淡说，并没有回到周一仙的问题。

周一仙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那…那位大神，真的消散了？”

“好，好，好，死得好。”陆仙子失陪一会儿，小老儿去找下小环。“说完急匆匆走远。

王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天琊剑收回袖中。

晨雾被血汽冲散了些，露出一片灰白的天空。

地上横七竖八的兽尸渗出的血正慢慢渗泥土，青被染成暗紫色，整条街散发出浓烈的腥气。

他绕开地上的一截兽尾，走到镇的一水井边，打上一桶水，把手浸进去。水很凉，凉意从指尖漫上手腕，将剑身上残留的那一丝温热冲掉。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拖沓的，踉跄的。

王峰直起身，侧过。有声

小环被周一仙半搀半扶着从前巷子里走出来，她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灰袍，像是从周老那儿扯来的，袍子罩不住的一截小腿露在外面，皮肤上有几道红痕。

她走得慢，两条腿明显合不拢，迈步的姿势有些僵。

周一仙在旁边搓着手，来回走了两步：“这、这…老夫就说吧，这一劫，凶险啊。当初在庙里算了三卦，卦卦都是血光之灾，老夫这嘴开了光的…”

“闭嘴吧你。”小环闷声道。

周一仙讪讪地闭了嘴，又蹲下去看她：“丫，你那儿…还疼不疼？”

小环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周老你再说一个字我就把你胡子全拔光。”

周一仙立刻捂住了嘴。

小环过来谢道：“感谢陆仙子救命之恩。那个…道长他没脸过来道谢…”

王峰挽着小环的手，轻柔温润，有点舍不得放开，“你说的是那个野狗？话说你们今后如何打算的？”

周一仙叹气道：“继续游走四方吧，不过周边不大安全，我们打算去中原走走。”

那就此别过吧。看着两身影离开视线。

王峰走到在一棵老松下停住，盘膝坐下，调息片刻。

丹田中的真元如汐般涌起又退落，那是49级的力量，太清境之下巅峰的一层。

可是这力量每运行一个周天，他总能感到一丝极细的异样，像是涟漪之中浮着的一粒尘埃，轻微到几乎捕捉不到，却实实在在地存在。

那就是玲珑所说的那一丝戾气么？

王峰睁开眼睛，望向林间漏下来的光斑。光与影错之间，他看见自己膝上的手，那手指微微蜷曲着。

这一丝戾气化作的欲现在蛰伏着，安静得像一冬眠的蛇。

可蛇总有醒来的时候。

他不由起玲珑说的话——“易发”。

她说这三个字时语气平静，此刻回想起却像一根细针，不轻不重地扎进的皮里。

他不能一直压着它。

清心咒能化解戾气，但欲不是戾气。

欲是活的，它会在你最松懈的时候浮出来，顺着经脉钻进你的识海，然后在某一刻忽然发作，让你做出自己都无法控制的事。

他可不希望自己哪一天，忽然忍不住做出些不可言说的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