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了银杏树荫下的石板路。绕过了一座假山。穿过了一道月亮门。

直到他确认自己已经完全离开了藏经阁的阵法覆盖范围，四周没有任何的神识在探查他，他才让自己的呼吸稍微放松了一点。

韩素衣看他的那一眼。

不到一息。

正常况下，元婴后期的修士在门遇到一个金丹中期的内门弟子，扫一眼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甚至可以说，不扫才奇怪。

但问题在于她是韩素衣。

执法堂副掌事。职责是查清宗门内一切异常的。一个以心思缜密和直觉敏锐著称的修。

她那一眼是常的无意识扫视，还是有目的的观察？

他没办法判断。

她进藏经阁的时间和他离开的时间几乎重叠。是巧合，还是她刻意挑了这个时间点？

他同样没办法判断。

还有那个折角。

如果折角是韩素衣做的，那说明她已经在关注灵魂层面的异常。如果她今天进藏经阁的目的就是去查阅那本灵魂诸论杂编，那她发现那本书的位置和他离开前放回的位置不同时，会怎么想？

不。

他放回的时候把书推得很，和周围的书混在了一起。即便韩素衣去翻，也不一定能注意到位置变化。而且他特意又翻了另外两本书做掩护，停留时间分配均匀。

但他不能赌。

墨渊站在月亮门后的小径上，抬看了一眼灵虚山主峰北坡的方向。藏经阁的七层塔楼在山腰处静静矗立着，青石外墙上的铭文在阳光下隐隐闪烁。

照魂镜。

能照一切灵魂伪装的上古灵宝。碎裂成十二片散落各处。第三片最后出现在中域，三百七十七年前。

有在那页内容上做了折角标记。

韩素衣在他离开的同一时刻走进了藏经阁。

这两件事之间可能毫无关联。也可能有着他目前看不到的联系。

他地吸了一气，将胸腔中那沉闷的压迫感缓缓吐出，让面部的肌重新回到了平里随和无害的弧度。

这条线必须持续关注。

第四十六章晨光中的帐篷

八月初二，酉时。

紫兰阁西侧，苏瑶姬的独院。

院中种着一株百年紫藤，藤蔓攀满了整面照壁，八月的花期已过，只余下密密匝匝的翠绿叶片在黄昏的余晖中轻轻晃动。主院正屋三间，东间是苏瑶姬的卧房，西间是她的修炼室，中间的堂屋则是常起居会客之所。正屋前面还有一间外厢，平里空置，偶尔赵灵薇值夜时会在那里歇脚。

他以苏御的身份推开了院门。

苏瑶姬正坐在堂屋的檀木椅上，手里捧着一卷竹简，淡紫色的家常锦袍将她丰腴的身段裹得松松垮垮，衣襟微敞，隐约可见锁骨下方那一抹雪白的肌肤。听到脚步声，她抬起来，紫眸中立刻浮上了一层柔光。

"御儿？你不在东侧静室修炼，怎么过来了？"

"闭关三天，闷得发慌。"他走进堂屋，像前几次一样自然地坐到了苏瑶姬旁边的矮榻上，和她之间只隔了两尺的距离，"娘今天怎么一个？灵薇呢？"

"灵薇我让她去清点这个月的灵石库了，这两天不在。"苏瑶姬将竹简放在膝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修炼太用力了？"

"没有，就是静室里一个待着太闷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他皱了皱眉，像是在组织措辞，"就是……自从那天在翠竹坡遇到那件事之后，心里总有点不安稳。一个待在静室闭关的时候会胡思想。"

苏瑶姬的眉微微蹙起。"那件事"指的是七月十五夜间的事。在苏瑶姬的认知中，那天晚上苏御在一次冲突中受了伤被送回来，之后整个就变得懂事了不少。她一直以为是受伤的经历让儿子突然开窍了。

"御儿，你是不是还在怕？"她放柔了声音。

"有一点。"他低下，声音有些含糊，"晚上一个在静室里，有时候突然醒过来，房间里黑漆漆的，心里就会发毛。"

"你这孩子……"苏瑶姬叹了气，伸手揉了揉他的发，指尖穿过他的发丝，力道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只受惊的猫，"有什么好怕的？你母亲是合体期修士，整个灵虚宗谁敢动你？"

"道理我都懂。可一个待着就是会多想。"

他抬起，看向苏瑶姬的眼睛。表里有七分认真、三分犹豫，像一个想开又不好意思说出来的少年。

"怎么了？想说什么就说。"

"娘……我今晚能不能在你院子里睡？"

苏瑶姬眨了一下眼。

"外面那间厢房不是空着吗？我就在那里铺个床，离娘近一点，心里踏实些。"他快速补充道，语气刻意加快了一点，像是怕被拒绝似的，"就睡一晚，明天一早就回静室继续闭关。"

苏瑶姬看着他的脸，沉默了片刻。

从七月十五到现在，儿子的变化太大了。以前的苏御目中无，嫌她管得太多，连和她一起吃饭都不愿。现在这个苏御会撒娇，会说害怕，会主动跑到她的院子里来。

她当然知道一个金丹期的修士不应该怕黑。但她更知道，她的儿子终于愿意依赖她了。这种失而复得的亲近感让她心里比吞了一颗九品培元丹还要舒服。

"行。"她笑了，"外厢有现成的床铺，被褥我让换过的，你去睡吧。不过明天一早可不许赖床。"

"好！"他的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欣喜。

"吃饭了没有？"

"没呢，从静室直接过来的。"

"你呀……"苏瑶姬站起身，锦袍的下摆拂过矮榻的边缘，"我让去灶房端两个菜过来，你等着。"

"我和娘一起吃？"

"当然一起。难得你过来，我也没吃呢。"

晚饭是两荤一素一汤，份量不大但用料考究。苏瑶姬吃东西的样子很优雅，举筷夹菜的动作行云流水，薄唇微启含住菜肴时会有一个极细微的嘬动，像是在品尝而不是在进食。

他隔着桌子看着她吃饭，嘴里嚼着灵谷米饭，心里在默默计算。

三步铺垫已经到位。第一步：懂事的儿子让她放下了戒心。第二步：肢体上的亲昵让她习惯了肌肤接触。第三步：沐浴的"意外"让她的目光开始不自觉地在他身上停留。

第四步，就在今晚和明天清晨之间。

"娘，你今天修炼了吗？"

"上午修炼了两个时辰，下午在处理宗门的事务。"苏瑶姬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最近宗门内部有些不太平，长老会那边为了秋分秘境的名额分配吵得不可开。"

"秘境名额？李家那边又在争？"

"不止李家。宗主那边也想多塞几个嫡系弟子进去。秘境百年一开，里面的灵材和机缘对年轻一辈的突至关重要。谁家的弟子进得多，谁家以后的底蕴就更厚。"

"娘能抢到多少个名额？"

"目前谈下来苏家有六个内定名额。我想再争两个。"苏瑶姬的语气平静，但言语间透着一不容置疑的强势，"李玄风那老家伙嘴上说一切公平竞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