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来，正拎起靠在网边的书包往教学楼方向走。

场处一个影也没有，器材室的门关着，铁网内侧那排冬青的影子被午后光压扁在地上，投出一道短而稳的色带。

“要是……接了任务，对方真的完全看不到做的？”她问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安饵，目光还落在铁网上，声音却比前两次稳了一些。

“看不到。”安饵说，“只能看到任务完成的状态变化。我在论坛上翻了很久，至少目前没有任何帖子说能看到执行的身份。匿名是双层的，发布者匿名，执行者也是。”

赵清终于低，拇指落下去，在那个模糊的“接取”按钮上敲了一下。

屏幕没有弹跳窗，也没有确认界面——那条匿名任务直接从“未接取”状态切换成了“进行中”，一串倒计时从5：00开始跳动。

冷白色数字在屏幕正中跳动，像一颗无声的节拍器。

她察觉到自己的脉搏比倒计时跳得更快一些。

场安静得像是被透明的罩子盖住了。

她向左迈出两步，站在铁网靠西的位置，背对着器材室，凉风从网眼间穿过，落在她小腿和腰侧。

牛仔裤的触感比早上松了一些，膝盖后方有点闷热，但风一吹就散了。

她低解开衬衫最上面那颗纽扣，指尖捏住扣子的边缘，往下带，扣子从棉布层叠的纤维间脱出时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响。

锁骨正下方那一小片皮肤露在空气中，风直接贴上领，沿着露的皮肤向上爬。

第二颗也解开了。

领从锁骨弧形处垂下去，形成一个v形的开，风从领直直灌进来，贴着她的心掠过。

衬衫前襟微微向两侧敞开，她低看了一眼——胸中央那条浅浅的影随着呼吸起伏，光从侧面落进来，在布料边缘投出一道柔和的层次。

她没有再把领合拢，也没有低去调整衣摆的位置。

倒计时跳到4：12。

她站在原地，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贴着牛仔裤的侧缝。

风从冬青方向吹过来，把衬衫吹出一个鼓胀的弧度，然后落下；又吹起，又落下。

她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领开处振动，但那个位置任何从远处看，都只能看到蓝衬衫前襟上一个不大不小的v形影。

手机屏幕朝上贴在掌根处，倒计时的数字稳稳地跳。

她估算着时间，把呼吸放慢，让肩膀放松下来，目光从铁网移到冬青，又移到冬青后那面空无一的白墙上。

墙面上有一道安装空调外机残留的锈痕，从墙角蜿蜒向上，像一条细细的红色水迹。

她看着那道锈痕，数自己的呼吸。

4：03。

场处传来一阵说话声。

三个穿着运动服的生并排走进来，往跑道方向走，其中一个抱着瑜伽垫，另一个拎着水壶。

她们从铁网边缘经过时，赵清能感觉到自己领开处那片皮肤被余光掠过的可能——但她没有低，也没有去拉，只是把重心从右脚换到左脚，维持着站定的姿势。

那三个生没有往这边看，径直拐向跑道另一侧，说话声随着距离的拉大逐渐变淡。

3：47。

她感到自己那两粒半开衣扣下的胸在微凉的空气里有了一丝蒸腾的暖意。

风吹过时带起的触感从衣领内侧滑向肩线，又沿着露的边缘折返，像一种极轻的、反复的触碰。

她手指轻轻握住手机侧边，屏幕的冷意传进掌心里，她刻意没有把手机翻转过来，让倒计时维持在她单手能触到的最不显眼的姿态。

3：12。

楠楠的鞋尖在水泥地上蹭了一下，弄出一点细碎声响。

她站在原处，没有朝赵清走过来，也没有开，只是把手机握在身前，像在替她守着视野。

安饵背靠铁网，低把自己手机屏幕按亮又锁上，动作随意得像在等一条无关紧要的链接加载。

2：46。

场广播又响了一声，是体育馆关闭的提醒通知。

那三条生的声音消失在跑道拐弯处。有声

铁网以东的冬青树下，一只灰猫慢悠悠地穿过水泥地面，跳上了低矮的窗台，转舔了一下前爪。

2：10。

赵清低着，视线落在自己敞开的领和领下方那片被光晒得温热的皮肤上。

她没有去想“如果有看到会怎么样”这类没有尽的问题，倒计时的数字在屏幕上跳动着，像一条持续收紧的透明弦。

她感到自己的呼吸在那道弦上保持着一个窄而稳定的节奏——衬衫下摆边缘偶尔被风掀起角，又贴回去，像一种无声的自我确认。

1：34。

阳光在云层边缘挪了一下位置，投在铁网上的影子陡地拉长了一截。

她的触觉注意力集中在领的位置，那两团没有束缚的柔软绵随着呼吸和轻微的动作在布料内侧缓缓地动，每一次晃动都让布料摩擦过尖，凸起的微小颗粒感在棉布上留下温热的痕迹。

她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泵在胸，血流动带起的热度正沿着锁骨向领方向扩散。

她闭上眼睛一秒，再睁开时倒计时落在了0：47。

0：33。楠楠终于轻声开了：“有在往这边走。”

赵清没有低看自己的领，也没有伸手去拢。

她只是用拇指侧边按住手机屏幕，那根悬在空中的可擦写提示条跳了一下，显示正在离开任务范围。

她往铁网另一侧缓慢地迈出一步，让自己的身体刚好被冬青树丛投下的那道斜影遮住一半，一步、两步，像在完成一项需要用脚步去丈量的沉默仪式。

远处脚步声确实是往场来的，运动鞋底压过水泥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她从树影的暗处走向铁网边缘那片光，领仍敞开着。

她用力呼出一气，站定，像是这样就能让那道温差找到出。

0：07。

她感到自己胸的跳动忽然变得特别清晰，像被放大了数倍，从那道敞开的领上方传出，和周遭静得发光的空气融为一体。0：00。

屏幕跳出一行白字：任务完成。

倒计时的位置变成了一条淡绿色的对勾线，然后整条通知从屏幕顶端缩回，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她按了一下锁屏键，把屏幕扣进掌心里，站了一瞬，才用手指把那两颗纽扣重新一一扣好。

扣子穿过纤维时发出与解开时几乎相同的细响，衣领重新贴合在锁骨上方，遮住了那片被风吹了几分钟、现在仍带着温热触感的光皮肤。

安饵从铁网边直起身，没有问“完成了”或“怎么样”之类的话，只说：“走吧，楠楠还想去买一杯茶。”

楠楠“嗯”了一声，把手机揣进袋，像是终于从某段屏息中回过神来。

三个离开场时，光正好被又一朵云遮住，铁网和冬青的影子淡了一截，像一层颜色被水洗过。

赵清跟着她们走了几步，才低看了一下自己的衣摆——衬衫下摆还好好地掖在裤腰里，牛仔裤的纽扣也还按原来的位置闭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