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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商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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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的那一联,趴在玻璃柜台上写,指在算盘上拨了两下。

票递过来,她从包里捻出票子,递过去。

零钱和票根一道递回来,收进包里。

玻璃柜台上,两件夹克还并排摆在那儿,曹小飞朝卖袜子的柜台去了,那边围了几个,一捏着一个纸卡套,凑到灯底下比颜色。

售货员折起一件装进纸袋,另一件挂回架子,妈妈在柜台前等。

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沓丝袜。

一双一个纸卡套,外一层玻璃纸面是亮的,跟一排小玻璃窗似的,五六双码得整整齐齐,颜色从浅到:色、浅灰、黑。

哪儿挑的,什么时候付的钱,没看清。

“给你。往后一天换一双。”

那一沓往袋子里送过来,妈妈伸手接了,看也没看自己就搁进包里。

方方正正一沓,跟硬壳包的形正好合上。

往后腿上换哪一双,不用她挑了……

包合不拢了,撑出一道缝,玻璃纸的亮从缝里漏出来一线。

上厕所回来,在上楼找妈妈,柜台前的比刚才又多了一圈,妈妈脚边堆了三四个袋子,曹小飞站在袋子边上。

扶梯的广播换了一支曲子,旁边有跟着哼:“……高举旗帜开创未来。”

“延延,走吧?”

“嗯。”

我们从扶梯下来。一楼当中一圈玻璃柜台,灯打得亮,柜台里立着一排小瓶子,有玻璃的,有塑料的。

柜台上立着一块牌,是烫金的“玉”字。

妈妈走到柜台跟前,慢了一步,眼神落在最靠边那一排上,停了一下。

柜台里的售货员立起来,问她要哪样试试。妈妈摇了摇,往前走。

曹小飞跟在后,走到那块牌子底下,脚底下顿了一下,也往柜台里看了一眼,才跟上来。

照相馆在商场斜对过,过一条马路就到,玻璃门上一圈红字:婚纱摄影、艺术写真、证件照、立等可取。

门里的灯一直亮,咔嚓一声,隔一会儿又一声……

玻璃门上有半截胶条,边角起了卷,门缝里透出一药水味。

等拍照的从柜台前排到门,以至于台阶上都站着,有个小孩叫大按在凳子上,上别了一对红卡子,挣一下挨一掌。

地上掉了一片鞋底大小的纸,叫进出的鞋踩出了几个印子。

柜台上一本登记本,一页一页写满了名字,圆珠笔拿细绳拴在柜台角上,复写纸单据压在玻璃板底下。

柜台角上还摞了好几本相册,最上那本是翻开的,页角卷起来。

我身上还是来时那身,妈妈也没换,那件风衣还在纸袋里。

里间门漏出一片白光,彩色布景幕垂下来,上画一座小桥,灯架支在两边,柔光箱白得晃眼,电线拖在地上一直拖到柜台脚底下,跟一条黑蛇似的。

幕布边上立着一个架子,搭了几件出租的衣裳,白的婚纱、色西装,一件叠一件。

橱窗里挂满了照片,穿婚纱的、抱孩子的、一家三坐成一排的,还有一张单照,烫了的侧过身子,手托在下底下。

那些脸都朝街上笑,我一张一张看过去,全是别的脸。

前那一家拍完出来,小孩上那对红卡子歪了一边,师傅朝我们招手。

里间的门帘掀开又落下,化妆台上搁了饼和红,镜子跟前那把凳子空在那儿。

师傅看了一眼我手里那只袋子:“穿新衣服拍吗?”

他朝墙角一指。一根铁管子弯过来,上挂一块灰布帘子,帘子垂到地,围出一来宽的地方。

我拎着袋子钻进去,帘子在身后拉上。里没灯,脚底下水泥地被磨得光滑。新夹克新裤子换上,球鞋也蹬上,旧的那身叠了叠塞回袋子。

帘子一掀,外的光晃眼,妈妈站在化妆台那等着。

影室里一张藤椅,椅背上搭手的地方磨得发亮,师傅让妈妈坐下,把我拉到椅子边上站定。

藤篮里满假花,搁在幕布前。

师傅把两盏灯往中间挪,反光伞转过半边,伞朝下压了压。

灯罩上落了些灰,他拿袖子擦了擦,又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相机架在三脚架上,一台海鸥,师傅退两步又上一步,一只手在镜前比了个框,镜拧了两圈,咯噔一声停住,跟谁把一只表停了似的,他弯下腰去看取景器。

灯全打开,白光压下来,妈妈坐在光里,镜片上一块亮,后的眼睛看不清。

“来,笑一个!”

妈妈侧过身,一只手搭上我的肩,把我往她那边带了带。我把下收了收,嘴角动了动,笑没出来。

曹小飞抱胳膊站在灯影外,朝这边看。

“咔嚓”一声,闪光灯闪了一下。

就是那一闪,我眨了眼。师傅在相机上扳了一下,金属磕出一声轻响。

我从灯底下出来,曹小飞迎上去:“我也跟老师拍一张。”

妈妈从藤椅上站起来,站进那片白光里,曹小飞跟过去在旁边站定。

她顺手给曹小飞领那个玉坠塞回去,手把领子捋平。

师傅从三脚架后看了看:“来,跟妈妈靠近点!”

“学生。”妈妈强调说。

曹小飞朝妈妈身边贴了半步,肩膀挨住胳膊,往肩那偏,妈妈的手按上后背往前带了带。

一只手在妈妈腰上掐了一下,妈妈身子一僵,抬手拨开了。

他仰起脸:“这张洗出来,给我那张大的。”妈妈低下听,嘴角动了一下。

师傅绕过来,把妈妈的肩膀扳正了一点,又把曹小飞的扶正退回相机后。

师傅又弯下腰去看取景器:“都别动,看镜。”曹小飞笑了,笑的时候看的是妈妈,不是镜。

取景器后,师傅抬起眼看了两一眼,手上没停:“可没个学生样。”

妈妈转过脸去:“师傅,光打这边。”

“咔嚓”一声。

曹小飞朝我招手:“老弟,过来,咱俩来一张。”

我走过去,他胳膊一抬搭上我肩膀,往灯底下带。肩上那只手压着,我往旁边挪了半步,肩膀从他胳膊底下出来一点。

“兄弟俩,再近点。”师傅在后说。

师傅按了快门。

师傅把仨往一块儿拢了拢:“仨,一块儿来一张。”

妈妈坐回藤椅上,我在左边,曹小飞在右边。师傅退回相机后,弯下腰看取景器:“都看这儿。”

灯又亮了一下。

我看了一眼曹小飞的脸。

师傅把相机从三脚架上卸下来,装进黑皮套按上扣子。我凑到柜台跟前,手撑在玻璃板上:“师傅,现在能拿相片走了吗?”

“胶卷得拿药水冲,冲完再拿底片往相纸上印,印出来还得烘裁边。”师傅拉开抽屉摸出一张废底片,捏住边举到窗光里给我看,“过几天来取……这两天多,都得排,何况今天还是假期。”

那条底片薄得发亮,边上两排齿孔,跟一片小梳子似的。

窗光从玻璃上斜进来,照在他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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