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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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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页,悬在表格末尾那一栏上方的空白处,停住了。

病房窗扇透进来的风吹动床尾挂着的体温单,纸角在铁栏杆上拍了两下。

实习生站在半步外,手里的钢笔跟着顿在硬皮本子半当中,没往下落笔。

床尾的护士松开扶在栏杆上的手,低把别在白大褂袋边上的夹子往里按了按。

主治医生那支圆珠笔的笔尖在纸面上方悬了足有两三秒,连半道墨痕都没画下去,才慢慢收了回来,拇指往上一顶,咔哒一声按回了笔芯。

“那先这样,一会护士带你再去做个检查确认一遍,检查完出结果直接来办公室找我。”

主治医生啪地合上病历夹,夹进左腋下,转身迈过两张铁床之间的窄道,径直走到隔壁那张床的床停下。

实习生合上硬皮本子,快步跟了过去。

主治医生走出病房没多会儿,刚才那名护士手里捏着一张折出一道印子的申请单,回到靠门第二张铁床边,说一句走吧。

妈妈扶着床沿站起身,把蓝白条病号服散开的袖往上挽了一圈,迈步跟在护士身后出了门。

住院部走廊的水磨石地面刚用湿拖把推过,墙根底下还留着两道色的水迹。

护士走在前面半步,脚步落地很轻。

妈妈脚上的平底鞋一路擦过地面,穿过两道敞着的木门,拐进贴着白瓷砖的连廊。

b超室的绿漆木门关得严实,门框上方钉一块白底红字的搪瓷牌,门边一排连体铁皮椅上坐了两个裹毛衣的。

护士推开门把申请单递进去,退出来站在门边靠墙的位置。

妈妈挨着铁皮椅最外侧的空位坐下,两只手拢在膝。

没过多久,门里叫了号,妈妈起身走进去,木门在身后合上。

再推门出来时,妈妈一手攥着一团卫生纸,一手把蓝白条病号服的下摆往下拽平,走到连体铁皮椅边重新坐下。

护士还靠在门边的瓷砖墙上,低看着手腕上的小表盘。

门缝里传出针式打印机来回走纸的滋啦声,响了一阵又停住,紧接着是撕纸齿咔的一声轻响。

b超室的木门拉开一条窄缝,一只戴白袖套的手把一张刚撕下来的报告单递了出来。

护士接过来,没低看,转身递到妈妈跟前。

妈妈伸出双手接住。那张薄薄的打印纸边缘还翘着一排细密的走纸圆孔。指腹贴上去的时候,纸面上还留着刚从打印机滚轴里吐出来的温热。

妈妈捏着那张报告单走到门,脚尖停在门框底下的铜压条外,站了一下,才迈步走进去。

平底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一直走到办公桌边停住。

妈妈双手把报告单递过去。

主治医生停下手里的笔,接过那张还带着点温热的打印纸,举到眼前从上往下扫了一遍,松开手,把报告单平搁在玻璃台板上,正好停在桌角那部灰色座机听筒的前面。

“确实不好办。”主治医生摘下鼻梁上的老花镜,镜腿合拢搁在病历本边上,“这手术得有家属签字,没有家属签字,手术做不了。”

“没有家属。”

主治医生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梁。窗外过道里偶有推车滚碾过地面的声响传进来,办公桌上的玻璃台板映着窗扇透进来的天光。

那张报告单就平铺在灰色座机听筒前。带着一排走纸圆孔的纸边微微翘起,挨着螺旋状的黑色电话线,一动不动。

听筒里传出两声振铃,很快就通了。

主治医生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眼睛垂在玻璃台板下的排班表格子上,对着话筒开:“刚收进来的那床……对,复查结果出来了……家里没过来,字签不了。”

话筒里隐约透出一点极细碎的嗡嗡声,听不清半个字音。

主治医生握着听筒没动,左手食指在病历本硬壳封面上点了一下,嘴里只低低应了两声,随手把听筒往座机叉簧上一搁,咔哒一声脆响。

黑色螺旋电话线晃了两下,挨着那张报告单边缘停住。

主治医生转过身,隔着玻璃台板看向站在桌边的妈妈:“你这况有点复杂,主任让你去一趟。”

妈妈垂在蓝白条病号服两侧的手指动了动,把桌上的报告单重新拿起来捏在手里:“主任办公室在哪儿?”

“出门往左走到,楼梯旁边挂着主任室牌子那间就是。”

“麻烦了。”妈妈把报告单折回原来的印子,转身迈过办公室门框底下的铜压条,走了出去。

走廊尽的白漆木门掩着一道缝。门框上钉着门牌。妈妈停在门前,抬起右手,屈起食指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外推车轱辘碾过水泥地面的杂音隔在背后,门里慢吞吞地传出一声:“进来。”

推开门,一扇窗户斜斜照进午后的,两沉的木桌摆在屋子正中,玻璃板底下压了排班表和处方笺,桌角搁一只带盖搪瓷缸、一个玻璃烟灰缸,旁边立着一本台历、一只笔筒。www.LtXsfB?¢○㎡ .com

桌后坐个五十出的男,发往后梳得齐整,两鬓已经白了,白大褂敞怀,露出里的色毛衣。

妈妈迈进门槛,走到木桌跟前,双手把那张折过印子的报告单递过去。

主任眼皮没抬,目光还停在桌面的处方笺上,只把右手从玻璃板边沿伸出来。

食指和中指的指腹被烟熏得发黄,指甲修得净净,不紧不慢地捏住纸角,把那张报告单接到了手里。

两根被烟熏黄的手指捻开报告单上的折印,纸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主任低着,目光顺着打印出来的字行从上往下扫了一遍,眼皮始终没往上抬,嘴唇动了动,慢吞吞地问了一句:“家里没陪着?”

“没。”妈妈站在木桌外侧,回答得很短。

主任捏着纸角的手往回收了收,随手把那张报告单平搁在桌面上:“不好办。”

三个字吐得很慢,话说出的时候,他的脸依旧朝下,眼睛落在玻璃板底下的处方笺上,连眼角都没往桌前的身上扫一下。

那张报告单摊在光滑的玻璃板上,下半截刚好压住了底下排班表的一角,纸边还留着刚才折出来的浅痕。

屋子里静了下来,窗外树影在玻璃板边缘晃了一下。

妈妈站在原地没挪步,两只脚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垂在身侧的右手往上抬了抬,食指和拇指捏住胯旁帆布包的包带,指肚顺着包带边缘往里收紧,把那截带子掐出了两道凹印。

手指在包带上停住,妈妈看着桌后那顶往后梳得齐整的发,开问道:“咱这边规矩一般是多少?”

问话声落在屋里,桌角的带盖搪瓷缸静静立在底下,白瓷缸身上的红字掉了两块漆。

玻璃烟灰缸的凹槽里横着两截摁灭的烟蒂,灰白的烟灰堆在缸底,一动不动。

主任一直垂下的眼皮往上掀了一下,隔着宽大的玻璃台板,往桌前站定的妈妈脸上看了一眼。

嘴唇闭紧,半个字也没往外吐,后背往木椅背上不紧不慢靠过去,白大褂的领随之向两侧敞开些许。

搭在桌面边沿的右手慢慢抬了起来。

袖往后滑出半寸,露出一截手腕,腕子上扣着块钢壳表,表盘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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