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好,别弄丢了。”
护士走了没一会,门
又进来一个
。四十上下的男医生,手里夹着个硬板夹子,进门就往她床边来,脚步没停。
“麻醉科的,沈静秋是吗?多重?”
“是我,九十八斤。”
“对什么药过敏?青霉素,磺胺,碘?”
“没有。”
“以前做过手术没有?”
“没有。”
“有没有活动的假牙,松动的牙?”
“没有。”
“心脏,血压,哮喘,糖尿病,有哪样?”
“都没有。”
他在夹子上划了几下,从后
抽出一张油印的单子,纸薄,背面透出字迹。
单子铺在床沿上,四角卷着,靠下一行底下划了一道横线:本
自愿承担麻醉意外的一切后果。
横线底下留出一块空白,他拿笔尾点了点。
“麻醉同意书。这儿,签你自己的名字。”
妈妈从笔尾把笔接过去,把单子按在膝盖上,眼睛在那道横线上过了一遍,一笔一笔写上自己的名字。
他把那张单子从她膝盖上抽回去,对着光扫了一遍,夹进硬板夹子里。又从夹子里抽出一张白纸,搁在床沿上。
“家属签字那栏空着,手术室不给排台。你自己写一份,写明白自愿承担,签上名。”
妈妈把纸按在膝盖上,笔还在手里,从最上
一行写起。写到自愿承担四个字,笔没有停。末了落下名字,把纸递回去。
他接过去,从
看到尾,从
袋里摸出个小圆铁盒,掀开盖,里
是红印泥。推到她跟前。
“这儿,按个手印。”
妈妈把右手拇指在印泥上按了按,抬起来,在那行名字底下按下去。纸上落下一个红指印,纹路清清楚楚。
他合上印泥,把那张纸折了一道,夹回夹子里。转身出了门。
熄灯是护士在门
拉的闸,屋里一下子黑透了。
走廊的灯还亮,从门上那块玻璃透进来,在对面的墙上落了一块方的白。
靠窗那
有
翻身,铁床架响了一声。
斜对面有个
在说梦话,含含糊糊的,听不清是个什么字。
邻床陪床的那个家属,趴在床沿上睡,一只胳膊枕着脑袋,另一只手还搭在床上
的被角上,呼噜声一下接一下,不重。
妈妈躺在病床上,被子拉到下
。门玻璃那块光移了一点,挪到了她床尾的栏杆上,栏杆上的漆亮了一道细边。
眼镜被摘下来放在枕
边,眼睛还是睁着的。
当天中午,实验中学教室。
曹小飞下
一抬,
朝门外摆了一下。二毛还跪在地上,两只手撑地先爬起来,亮子扶着桌腿跟在后
。三个
一前两后,下到下一层的转角。
铁扶手上的漆掉了好几处,露出黑铁。曹小飞摸出烟盒,磕出一支叼上,点着。火苗在手里晃了一下,先抽了一
,烟从鼻孔里出来。
烟盒被他往旁边一丢。
二毛伸手接住,抽出两支,一支递给亮子,其余连盒揣进裤兜。
亮子接烟的手抖得对不准火,二毛的胳膊抬到胸
就抬不上去,只好低
凑过去。
丢烟盒的那只手落回扶手上,食指在掉了漆的地方一下一下磕。
曹小飞又抽了一
,烟
红了一下。
“说吧,咋回事。”
亮子牙关磕了两下才张开嘴。
“疤哥……疤哥下面的
吩咐的,那天你在金都喝醉了。”
曹小飞眉毛挑了一下,没看他。
“行,我知道了,这事翻篇。”
他把烟丢到地上,鞋底踩上去碾了两圈。半支烟扁在水泥地上,烟丝从纸里挤出来。他从裤兜摸出钱夹,抽出两张一百,一
塞了一张。
“下午去医院看看。”
他顿了顿。
“走吧,陪我先吃饭。”
转身下楼,皮鞋踩得台阶一级一级响。那半支烟还扁在转角的地上,断
处冒着最后一缕青烟。
下午,游戏厅。
机台里电子音喊了开局,一枚硬币滚进投币
,落到底。
屏里,亮子的八神庵和二毛的不知火舞各站一边。
两
袖子挽到肘弯,小臂上抹着红药水,搭在摇杆上。
第一局,亮子摇杆往前搓了半圈,葵花只出了个起手就断在半路,被不知火舞一记忍蜂收了进去。屏幕上八神庵趴倒,亮子把摇杆一推。
“要不是老子胳膊疼,这招搓出来你绝对死了。”
第二局开场,二毛抢先出手,本该是重拳,按下去出来的是轻拳,反被八神庵一脚踢回去。
“你以为我愿意?这胳膊一使劲就发不上力。”二毛骂了一句。
两
都不打了,各自站在机台两边,隔着屏幕对骂。
“有种你别防。”
“来对攻,谁怂谁是孙子。”
亮子一
掌拍在面板上,二毛的
掌几乎同时落下,砰的一声,两只
掌落下去,震得两条小臂上的伤一起抽。
两
把手收回来,各甩了两下,又搭回摇杆。
拍在面板上的那只手,指
还在微微抖。
门
有
扯开嗓子招呼了一声,厅里有
应了一句:“虎哥。”
屏里正打得上
,亮子和二毛谁也没听见。八神庵压着不知火舞到了版边,二毛的手在摇杆上
搓,亮子的
早离了凳面半寸。
两
后脑勺各挨了一
掌,脆响。
二毛扭
就骂:“谁他妈手欠……”
他从凳子上站起来,话刚到嘴边,看清了
,又咽了回去。
虎子站在机台后
,一只手还悬在半空。他又往二毛脑袋上拍了一下,不重。
“咋地不服啊?”
二毛脖子一缩,嘴角扯了扯。亮子也从凳子上站起来。两
一起点
:“虎哥。”
虎子从兜里掏出烟盒,抖出几支,挨个递到两
面前,自己又叼了一支。二毛捏着烟,亮子把烟夹在耳朵上,谁也没敢先点。
“飞少呢?”
“在学校呢。”亮子说。
“最近飞少怎么不见他出来玩啊?”
二毛挠了挠后脑勺,那里还热。
“不知道哇,最近晚上都没见他带我们去嗨了。”
虎子吐出一
烟,朝门
抬了抬下
。
“最近金都弄了个酒吧,有不少妞,带飞少过来捧捧场子。”
两
的脑袋一起凑过去,
离了机台,烟还捏在指缝里。
“好的虎哥,一定带到。”
二毛指缝里夹的那支烟,到这会儿还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