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9-03

第二章

小三在县里坑洼不平的路上颠簸着，一路上哐当哐当的像铜烂铁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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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介绍下我的家乡，宣汉县：这个位于大山南麓达州市管辖下的山区县

城，一年到总少不了湿水汽。

这里四面环山，前溪河和后河在县城汇，风水虽好，但通在早些年简直

是让叫苦连天。

这些年哪怕修了新路，这座县城骨子里的闭塞安逸和一点懒散却依然如故。

我坐在生锈的车斗里，身旁靠着装满我溃败史的行李箱。初冬的冷风挟着大

山独有的湿冷刮过我的脸，但我却觉得比上海那冷要舒坦得多。

我看着坐在前面驾驶座上的我妈，叶萍士。

她脊挺得很直，娇柔的身躯被三车颠得晃了几下，黑色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被风吹得紧贴后背时，隐约能勾出她出意料的纤细腰身。

她手把着车把手，熟练地在满街窜的摩托车和行中间穿，时不时地还

要按响那只喇叭，再用四川话骂上一句：「抢锤子抢！赶去投胎嗦！」

泼辣大咧，从不避讳这就是我妈。

车拐过两个街角，穿过一条两边开满馆子和五金店的老街，终于在一个有些

年的路停了下来。

「下车！把箱子提下来，莫在车上杵起！」我妈拔下车钥匙，回没好气地

冲我喊了一声。

我赶紧跳下车，把行李箱搬了下来。

抬一看，面前是一间临街铺面，门上挂着一块红底白字的招牌，因为常

年风吹晒，招牌四角已经有点儿褪色泛白了，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天天汤包。

招牌下面是两个很大的不锈钢蒸炉，此时正往外翻滚着浓浓的白雾。

隔着老远，就能闻到老面发酵的醇香和馅儿的香气。

这味道是我整个青春期乃至大学时代最刻的味觉记忆。

也正是这味道，供我读完了大学，支撑着我曾经的上海梦。

铺子里正赶上早高峰的尾，几个赶早的客坐在里面吃着包子稀饭。

「萍姨，你回来啦。这是…你儿子吗？」

我正打量着铺子，一道怯生生的话传了过来。

我往里看去，铺子里面走出一个手里拿着抹布的年轻孩。

大概刚成年的样子，穿着一件色长袖衣，下面是一条普通的牛仔裤，发

简单地扎了个马尾。

长相清秀但皮肤稍微有些粗糙，有点常年风吹晒的痕迹，但是眼神很清澈，

看到我盯着她看，显然是有些局促，赶紧把低了下去，手里的抹布搅动着。

「接到了，接个祖宗回来！」我妈冷哼了一下，但任谁都能听出她话里其实

并没有多少火气，反倒是有点炫耀。

她把车钥匙扔在收银台上，指着孩对我说道：「幺儿，这是孙欣颖，小颖。

我前两个月刚招来的帮手。家小姑娘手脚麻利得很，比你这个五谷不分的大学

生强多了！」

「小颖你好。」我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扯出一个笑容打了个招呼。

「你……你好。」小颖脸一红，嗓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赶紧转过身去收拾桌

子了。

我知道我妈的格，她这看极准，能让她夸一句手脚麻利的，那么这小

姑娘肯定是个吃苦耐劳的主。

听我妈之前在电话里提过一嘴，小颖是咱宣汉下面某个乡镇上来的，家里重

男轻没让她读大学，高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了。

看着她忙碌背影，再对比一下在上海丢了饭碗跑回来的我自己，我心里突然

涌起说不清的羞愧感。

「饿了没得？」我妈解开身上的围裙，走到蒸炉前。

「有点。」我老老实实地回答。在火车上晃了十几个小时，除了喝了几

白开，我几乎什么都没吃。

胃里早就空空如也，刚才闻到包子的香味，肚子就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我妈又白了我一眼，没说啥话，拿过一个盘子揭开最上面的一层笼屉。

蒸汽一下涌了起来，将她那张其实保养得不错的脸庞罩住。

热气氤氲里，她那原本就白皙的皮肤被蒸得透出红色，额上的几缕发

沾了汗贴在脸上。

隔着蒸汽，我恍惚间觉得我妈一点都不像个中年，反倒有几分被烟火

子养出来的风韵。

她麻利夹出几个包子，又转身去旁边的保温桶里舀了一碗稀饭，墩在角落

里的一张桌子上。

「吃！吃完好跟我回去收拾行李！」她没好气地命令道。

我听话地坐了下来拿起筷子。

包子很烫，但我顾不上那么多，一咬下去，老面发酵的面皮宣软中带着麦

香嚼劲，里面的馅肥瘦相间，汤汁一下在腔里开，烫得我直吸溜气却又舍

不得吐出，简直太好吃了。

虽在上海上班的写字楼下便利店里也有卖包子，但那些流水线生产出来的面

团，加热后吃在嘴里，永远是带着些香的味，所以只能用来填饱肚。

但我妈包的包子，是有灵魂的。

我狼吞虎咽地吃着，莫名地发酸。

这几天在上海经历的失业失恋，出租屋里的冰冷，火车上的颠簸，都被这

热包子按了下去。

我妈没有看我吃相有多难看，她看向正在擦桌子的小颖。

「小颖，锅那几笼你给我盯到，莫蒸过火了。等哈有来买，你就照平时

那样卖。我先把他带回屋洗个澡，晚点再过来。」我妈有条不紊地代着。

「要得，萍姨你放心嘛，我等哈就弄得妥当的。」小颖抬起，乖巧地应承

着，眼睛还不经意地朝我这边偷瞄了一眼，发现我正因为吃得太急被烫得龇牙咧

嘴，忍不住捂着嘴笑了一下。

「笑啥子笑！吃个包子都能烫到嘴，简直是个憨包！」

我连连咳嗽，把最后一稀饭喝完，扯了张餐巾纸擦了擦嘴站起身来：「我

吃饱了。」

「吃饱了就提箱子，走路回屋！」

我妈也不跟我客气，自己手揣在裤兜里，迈步就往铺子外面走。

我赶紧拖着行李箱，像个受气包一样跟在她后面。

「萍姨慢走，哥慢走。」小颖在后面挥了挥手。

我们家离包子铺确实很近。说是家，其实就是老城区里一栋有些年的集资

建房。

从铺子出来，穿过一条只够两辆三车错车的巷子，再拐两个弯走个不到十

分钟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