讶，有欣慰，但更多的是想夸我又拉不下脸的别扭。

「幺儿，」她开故意轻声，但掩盖不住骄傲，「你在上海那大城市混了一

年，就学会了这跟耍嘴皮子的功夫？还送家二十碗稀饭，你当老娘这苞谷糁

是大风刮来的啊！」

「妈，这叫营销策略。」我走到她身边，耐心地解释道，「二十碗稀饭成本

才多少钱？撑死不过几块钱。但你留住了一个大客户啊！工地上的活儿一就是

几个月，这包工今天吃高兴了，觉得我们服务好，以后天天早上来你这儿订几

十上百个包子，你算算是亏了还是赚了？」

我妈被我这一笔账算得哑无言，她是个打细算的，赚的都是一分一厘

的辛苦钱，这放长线钓大鱼的思维她以前没有接触。

「哼，就你机灵！」她转过去继续看火，但嘴却忍不住上扬，就这么被我说

服了，「等哈包子熟了，你赶紧给家送过去，莫耽误了时间坏了招牌！」

「想哥，你刚才好厉害啊！」小颖凑过来，两眼放光地看着我，「几句话就

把那个凶的老板说服了，萍姨平时遇到这客都不知道怎么接话呢。」

看着小颖崇拜的眼神，我那在上海被蹂躏的自尊心，终于找回了一点慰藉。

蒸锅里的下一批包子很快出了笼，我和小颖麻利地装好箱。然后我开着那旧

三把包子和稀饭送到了工地上，顺利拿到了全款。

等我揣着钱骑车回到店里时，就当我刚迈进店门，还没来得及出声，就看到

里的一幕。

案台和碗柜之间的过道窄得很，两个错身都得贴着走。小颖正踮着脚把洗

好的竹蒸笼往顶层木架上码，老妈两手端着一大盆拌好的馅，正准备送进里面

的冰柜，俩刚好在过道中间碰上了。

「萍姨，你先过嘛！」小颖身板瘦小，赶紧把背靠在面案沿上，像是恨不得

把自己缩成一张纸。

「你端好别分心，我侧个身就过去了。」

老妈嘴上应着，端着钢盆横过身子，想从小颖身前挤过去。

可她这副身子实在招摇了。

一般侧个身就这么滑过去了，偏偏老妈前那对沉甸甸的本钱太过扎实。

腰虽然窄，但胸前的那两坨胸根本不听使唤，才刚侧过去半个肩膀，那滚滚弧

度就结实地撞上了小颖怀里的竹蒸笼。

「哎哟！」

硬梆梆的竹篾子陷进温里，老妈两手端着盆不敢撒手，脚下一滞下意识

向后弓。这一退，那对累赘的胸脯在衣衫下狠狠了一下，把小颖整个都裹在

了扑面而来的里。

「萍姨……你慢点嘛，」小颖仰着脖，两只细胳膊死死抱住蒸笼，脸涨得通

红，「我手酸了，快要被你压扁了……」

「这过道，修得跟老鼠一样！」

老妈有些臊得慌，脸上飞起薄红。她稳了下心气，拼命把胸往里收，可越是

收腹吸气，棉恤越被里那分量扯得紧绷绷的。她移动半寸，衣服底下又了一

下，这才险险擦着竹篾蹭了过去。

「呼……好险好险。」小颖总算把蒸笼塞进了架子，抹了把额的汗，回

心有余悸又带着点小生的羡慕咕哝着，「萍姨，你身上到底是啷个长的嘛…

…每次在后面错身我都觉得挤不过去，平时重活不嫌沉得慌呀？」

「死丫，少在这儿编排老娘！」老妈把钢盆往冰柜上一搁，又羞又气地抬

起手在她脑后敲了一下，耳根通红嘴上泼辣，「老娘年轻时候就长这样，想缩也

缩不回去！赶紧把地拖了，一天到晚废话多！」

我站在几步外的门边，手里还揣着收回来的钞票，整个呆滞在原地。

刚才那量在竹蒸笼上挤得变了形，又在退开时缓慢回弹的模样，直勾勾地

撞进我的眼里。没有刻意的显摆，纯粹是本钱在仄里无处安放的笨拙。

我急忙狼狈地把目光撇开。

老妈和小颖背对着门，谁也没注意到我刚才就站在门边。等老妈拍净围裙

转过身，这才冷不丁看到我。

「送完了？站在门当门神啊？」她见我把钱递过去抽走数了数，接着便挥

手赶，「行了，算你娃儿手脚麻利。铺子里也没啥大忙了，你莫在这儿碍手碍

脚，赶紧滚回家去歇着！」

我拗不过她，只好晃晃悠悠地往家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