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意。
她穿一件月白色的短衬衫,下身配一条垂感很好的藏青天丝长裤。
老妈肤色本来就白,没了油烟熏烤,两颊淡出健康的红润,身前那副大本钱
即便被衬衫掩着,走动间依然带出夸张弧度,
看过去非但没有老态,更比在老
店时年轻了七八岁。
「幺儿,大清早就在这儿算账呢?」老妈把手里拎着的一个保温桶放在台上,
拿手帕按下额
的汗珠。
「看了眼早市的流水。」我把账单折好放进抽屉,「妈,你今天怎么起这么
早过来了?不是跟刘阿姨约好了去公园做早
吗?」「做啥子早
嘛,那些老
老太慢吞吞的。」老妈走到收银台里面的椅子上坐下,端起保温桶扭开盖子,
「我炖了点苦瓜排骨汤,苦瓜败火,大热天的你天天守在店里容易上火。后厨那
几个工
分一碗,给你留了大半桶,等会儿记得喝。」「晓得了。」我应了一声。
老妈靠在椅上,习惯
地往后厨望了两眼。
看着忙碌有序的工
,她叹了
气,语气里既有闲下来的不适应,又有省心
的舒坦:「幺儿,你这
细化称重硬是管用。以前在老街,我天天拿手去掂,多
抓一把葱花少倒半勺酱油都要跟自己较劲,生怕坏了招牌。现在倒好,小刘她们
拿个小秤一称,蒸出来的包子个个油水足,老街那些老主顾找过来吃了好几回,
都讲味道一点都没变。」「这叫现代餐饮管理。」我笑了一下,递了杯温水给她,
「手艺是底子,流程做规范了,才能脱开手。你
了十几年,现在腰椎颈椎都落
了病,正好趁现在好好休养。」「老娘天生是个劳碌命,冷不丁闲下来,骨
里
都发痒。」老妈抿了
水,眼神在大厅里转了一圈,小声问我,「今天流水看着
怎么样?」「早市快五千,加上中午的自选快餐和晚市的砂锅,一天稳在一万一
到一万二上下。扣掉房租
工成本,一个月净落十四五万块钱没得问题。」老妈
听见这个数,眼角浮起笑纹。
十四五万一个月。这数字搁在宣汉,何止是大钱简直像是在印钱。
以前在老街的铺子,天不亮摸黑爬起来发面,指缝堵满面浆,手背冻得裂
,
碰上大单生意好的
子,一天净利才六七百块钱,一个月累死累活抠出来一万五
六。守了这么多年寡,平时连件衣服都舍不得买,才攒下二十多万的老本。
如今做了甩手掌柜,一个月十四五万,比过去在老店翻了将近十倍。现在
一个月,顶过去在老街烟熏火燎熬上一整年,过去攒了一輩子的家底,在这儿两
个月就能挣回来。
县机关里坐办公室的科长局长,一年到
工资加奖金才三四万块钱。
十四五万现金放在桌上,在新城区两个月就能买下一套房。
当初把老本砸进这间铺子的时候,老妈开始还愁得睡不着觉,天天念叨亏了
就要回青石坎刨土。
如今欠陈工
的尾款早就还清,存折上的存款打着滚往上涨,她坐在椅上心
里热腾腾的直发烫。
而自从那次在青城山后山,那场老妈生
之夜过后,母子之间曾经剑拔弩张
的试探尴尬,好似真的随风飘散了。
那一夜惊心动魄的纠葛,谁也没有再在清醒时提过一个字。
老妈不再怀疑我的
取向。望平街的怪异搭讪,林哲的浑话,都被她当成了
过去式的笑话。
她确信自己的儿子是个血气方刚只喜欢
的男
,只是在上海受了伤罢了。
再说我现在的心思全放在了挣钱的路上。
疑心一去,闲暇一多,老妈的生活便被两件事填得满当:打麻将和催我相亲。
「对了,幺儿。」老妈放下水杯,身子凑了凑,语气里露出熟稔的八卦意味,
「刚才我在老街巷
碰到你刘阿姨了。她今天约了城南茶楼的雀局,下午喊我过
去凑个角。她还特意跟我提了件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笔顿了顿:「刘阿姨又想推哪个姑娘?」
「你看你,一听到相亲就这副死
脸!」老妈横了我一眼,语气虽然数落,
却不见以前的火气,「这回可不是一般
!
家是县财政局预算科的正编公务员,
今年二十三岁,刚考上去两年。姑娘老汉是教育局退下来的老科长,妈在实验小
学当高级教师。你刘阿姨讲,姑娘看了你的照片,晓得你在迎宾大道开了这么大
个中式快餐店,自己又是正经本科毕业,
长得高大,姑娘那边松了
,讲周末
可以出来喝杯茶见一面!」我有些
痛,揉了揉鼻梁:「妈,新店开起来才两个
多月,每天一睁眼就是十来号工
的事
,采购食品卫生税务全压在我
上。我
现在哪有闲心去跟体制内的大小姐聊诗词歌赋?」
「扯谎!」老妈拍了下柜台,眉毛挑了起来,「以前在老街店小,你讲没钱
买房配不上
家。现在店里一个月进账十几万,房子车子随时能买,你又拿工作
当挡箭牌!王想,老娘跟你讲正经的,你今年二十
四了,县里像你这个岁数的年
轻
,好多娃娃都能打酱油了!
家公务员姑娘家世好工作体面,哪点配不上你?
这周六下午,你穿好点,必须去!」
我看着老妈急切的眼神,只得叹
气:「到时候看时间吧,要是周六配送的
料没出岔子,我去坐半个小时就是了。」
「这还差不多。」老妈满意地直起身子,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你刘阿姨
现在天天在茶楼跟那些老姐妹吹嘘她儿子陈翔,讲陈翔在成都跟
合伙开了公司,
一个月拿多少分红。老娘听着就烦!她儿子那点花架子哪能跟你比?这周六你跟
那财政局的姑娘见完面,要是能定下来,年底咱们就去新城区挑一套一百四十平
米的大平层,全款买下!老娘倒要看看,到了年底吃年夜饭,对门那个刘大喇叭
拿啥子在我面前显摆!」听着老妈这带着好胜心的话,我忍不住摇
笑笑。
「妈,买房的事先不急。」我拉开身后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
袋,放在老妈面前。
「这是啥子?」老妈愣了愣。
「宣汉农商银行的小微企业信贷资料。」我翻开文件袋,指着里面的申请表
和几张红章盖满的流水证明,「我这两个星期都在琢磨这事。咱们天天汤包在迎
宾大道站稳了脚跟,周边的客流已经饱和了。老店的
碑加上新店这套标准化的
出餐流程,完全可以复制。」老妈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住,翻看这些密密麻麻的表
格:「复制?啥子意思?」「开分店。」我直截了当地开
,「城北二中和县新
行政审批中心中间,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