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黑夜中点起了一盏灯。
“骑士大
!”她一下子站起来,可能是因为起得太猛,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亚瑟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小心。”
莉涅特站稳了,脸上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慌忙低下
:“谢、谢谢您……”
她顿了顿,又抬起
,期待地看着他:“您……您是来买菜的吗?”
亚瑟看了看她
布上那几棵已经蔫得不成样子的青菜,沉默了两秒。
“……对。”
莉涅特的眼睛更亮了,连忙蹲下身把那几棵菜捧起来:“这些都很新鲜的!我早上刚摘的——呃……”
她说到一半,自己也发现手里的菜已经蔫得不像话了,声音越来越小,耳朵也耷拉下来。
“……对不起,它们好像不太
神了。”她小声说,“要不……您明天再来?我明天一定摘最新鲜的!”
亚瑟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但确实存在。
“不用明天。”他说,从
袋里摸出几枚铜币,“这些我都要了。”
莉涅特愣住了:“可、可是它们都已经蔫了……”
“没关系。”亚瑟把钱放进她手里,“我家养了一只兔子,它不挑食。”
莉涅特眨
眨
眼睛,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是亚瑟第一次看见她笑。
不是那种礼貌
的、小心翼翼的微笑,而是真的被逗笑了。
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鼻
微微皱起,两颗小虎牙露了出来,整个
像是忽然被点亮了一样。
“骑士大
,您真有趣。”她说,一边笑一边把菜仔细地包好递给他,“给您。要是您的兔子不喜欢吃,您就告诉它,这可是魔王大
亲手种的菜哦。”
亚瑟接菜的手顿了一下。
魔王大
。
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玩笑的意味,就像一个普通的小
孩在吹牛逗乐。她不知道,这四个字在未来会变成一个多么沉重的称号。
他垂下眼帘,接过那包菜:“……它会喜欢的。”
莉涅特笑嘻嘻地看着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从
袋里摸出几枚铜币——正是亚瑟刚刚给她的那几枚——认真地数出三枚,递到他面前。
“对了,骑士大
,这是昨天面包的钱。说好了要还给您的。”
亚瑟看着那三枚还带着她体温的铜币,没有接。
“昨天那个面包,就当是我请你的。”他说,“你留着吧,不用还了。”
“不行不行,说好了要还的!”莉涅特固执地把钱举到他面前,“妈妈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不能白拿您的东西。”
“那你今天的菜钱我已经付了,对吧?”亚瑟打断了她。
莉涅特点了点
。
“所以你没有白拿我的东西,我也没有白拿你的菜。”亚瑟说,“至于昨天的面包——那是见面礼。”
莉涅特歪着
想了想,似乎觉得这个逻辑虽然有点奇怪,但好像也说得通。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铜币收了回去,然后又露出那个明亮的笑容,“不过骑士大
,下次我再请您吃面包吧!等我赚了钱,请您好吃的面包,不是那种便宜的,是那种上面有
油和果仁的高级面包!”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着光,仿佛那是一个无比宏大的梦想。
亚瑟看着她,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好。”他说,“我等着。”
傍晚,亚瑟再次来到了那间
旧的小屋附近。
他没有靠太近,只是远远地站在那棵枯树下,看着那间在暮色中显得更加
败的木屋。
炊烟从烟囱里升起来,细细的一缕,在橙红色的天空中摇曳。
透过帘子的缝隙,他能看见屋内透出的一点昏黄的灯光——那是一盏油灯,火焰小得几乎随时会熄灭。
他听见屋里传来少
的声音,轻快的、带着笑意的:
“妈妈妈妈,今天我又遇到那个骑士大
了!他还买了我卖的菜呢!虽然他嘴上说是给兔子吃的,但我猜他根本就没有养兔子!”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虚弱的、带着宠溺的:“那你有没有好好谢谢
家?”
“当然有啦!我还把昨天的面包钱还给他了呢!不过他后来又说抵消了,所以我又把钱拿回来了……妈妈你看,三枚铜币!明天我可以买一点面
回去,给你做热汤喝!”
“你自己也要吃点好的。”
“我吃得可好啦!今天骑士大
还请我吃了——呃,请我吃了……”
声音停顿了一下,大概是发现自己编不下去了。
然后她换了一种语气,带着一点点撒娇的意味:“反正我不会饿着自己的啦!妈妈你就别
心啦!”
屋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然后是沉默。有声
亚瑟靠在树
上,望着那间小屋透出的昏黄灯光。
晚风吹过,带来晚饭的香气——是很清淡的菜汤的味道,几乎闻不到油腥。
他想起今天中午,她笑着说“下次请您吃高级面包”的样子。
他想起她说“魔王大
亲手种的菜”时,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
他想起她数铜币时认真的表
,想起她把那三枚铜币举到他面前时,指尖微微颤抖却依然坚定的动作。
然后他又想起勇者临死前的声音:“别犹豫。”
亚瑟仰起
,看着渐暗的天空中浮现出的第一颗星星。
“别犹豫。”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然后苦笑了一声,“说得容易。”
他站了很久,直到那间小屋的灯光熄灭,直到月亮升到中天,直到夜风冷得让他受伤的肋骨隐隐作痛。
然后他转身,慢慢地走回那座废弃教堂。
他依然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他今天不会动手。
明天也不会。
至少——
至少不是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