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紫淑像被电了一下，指尖猛地缩回来，水杯在茶几上晃了晃，洒出几滴水。

『阿姨，没事吧？』曹步庭伸手帮她扶住水杯，抬起看她。

四目相对。

那双邃的眼睛里映着姜紫淑的倒影，她突然觉得自己被拉回了二十年前的那个夏天，教室里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转，曹志远坐在她前排，回过来，也是这样看着她。

『没事。』姜紫淑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们去打球吧，别在屋里闷着了。』

赵晓纪三两吃完一块西瓜，跳起来拉着曹步庭就往后院跑：『走走走，趁天还没黑，打两场！』

两个少年的脚步声穿过走廊，消失在后门的方向。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姜紫淑站在客厅中央，手里还攥着一块没放下的西瓜，汁水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地板上，她浑然不觉。

她的目光穿过落地窗，落在后院篮球场上曹步庭奔跑的背影上。那宽阔的肩膀，那有力的步伐，那投篮时微微后仰的姿势——

和曹志远，一模一样。

后院的篮球场是赵建国当年花了大价钱修的，标准半场的尺寸，红色和绿色的塑胶地面，连篮筐都是专业级别的。

赵晓纪从小就喜欢在这里练球，但技术一直不怎么样，属于又菜又玩的那种。

姜紫淑换了一身宽松的碎花家居裙，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和一壶凉白开放在球场边的遮阳桌上，然后坐在遮阳伞下的躺椅上，假装看手机。

阳光透过遮阳伞的缝隙洒在她身上，碎花裙的领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饱满的胸。

她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方偷偷抬起，落在球场上曹步庭的身上。

他正在和赵晓纪打一对一。

曹步庭的动作净利落，运球时重心压得很低，肩膀一个假动作晃过赵晓纪，然后三步上篮，轻松把球送进篮筐。

他的t恤已经被汗水浸透了，紧紧贴在身上，胸肌和腹肌的廓在湿透的布料下清晰可见，像一尊活动的雕塑。

姜紫淑的喉咙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咽了唾沫。

她等了一会儿，看着两个孩子打完一局，坐在球场边喝水休息的间隙，端着水果走过去。

『步庭啊，』她笑着在曹步庭旁边坐下，裙摆在大腿上铺开，露出一截白的小腿，『阿姨问你个事，你爸爸妈妈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曹步庭接过一块西瓜，咬了一，老实回答：『我爸前年出车祸走了，我妈一个在工厂上班，供我读书。』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但微微垂下的眼帘里还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翳。

姜紫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裙子的布料，指节发白。

『啊……那挺不容易的。』她的声音有些发涩，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么，然后装作不经意地问，『你爸爸……叫什么名字呀？』

曹步庭抬看了她一眼，没有多想：『我爸叫曹志远。』

三个字像三颗子弹，一颗一颗地打进姜紫淑的胸。

曹志远。

曹志远。

曹志远。

这个名字她二十年来从未忘记过，甚至在梦里都会喊出来。

当年班里打篮球最帅的体育委员，全校生都暗恋的男生，眉眼间全是少年意气，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微微上扬，露出一颗小虎牙。

他们在场后面的器材室里偷过吻，在放学后的教室里牵过手，在学校的元旦晚会上偷偷换过第一封书。

后来被家里发现了。

姜紫淑的父母是大学教授，嫌曹志远家境普通，硬生生把两拆散了。

她被转到了另一所学校，后来考上了大学，毕业后嫁给了赵建国。

曹志远则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她甚至不知道他后来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原来他后来结了婚，生了一个儿子——一个和她记忆中的他几乎一模一样的儿子——然后出了车祸，走了。

姜紫淑的瞳孔骤然收缩，她低下，假装整理裙摆，实际上是在掩饰自己瞬间泛红的眼眶。

一混杂着遗憾、心疼、愧疚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绪像水一样涌上来，堵在胸，让她有一瞬间喘不过气。

她抬起，看着球场上曹步庭奔跑的背影。

那健硕的身板，那投篮的姿势，那微微后仰的弧度——和当年的曹志远如出一辙，像是时间在这个少年身上凝固了，把二十年前那个少年的影子原封不动地保存了下来。

她的眼眶有些发酸，鼻子微微发红，但她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伸手拍了拍曹步庭的肩膀。

那只肩膀宽厚而结实，掌心传来的触感滚烫而有力，是年轻身体特有的蓬勃热度。

『步庭，以后常来阿姨家玩。』她的语气温柔得不像话，比平时对赵晓纪说话还要柔软几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把这里当自己家，想打球随时来，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曹步庭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

他不太习惯被这样热地对待，在家里，妈妈每天早出晚归，很少有时间这样温声细语地和他说话。?╒地★址╗最新(发布www.ltxsdｚ.xyｚ

这个阿姨的眼神里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温柔得过分，像是把他当成了什么很重要的。

『谢谢阿姨，那我以后可能经常来打扰了。』他礼貌地笑了笑。

姜紫淑看着那个笑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戳了一下。嘴角上扬的弧度，露出的那颗小虎牙——

和曹志远，一模一样。

天色渐暗，曹步庭告辞离开。姜紫淑站在别墅的门，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一直站了很久，直到赵晓纪在身后喊她才回过神来。

那天晚上，赵晓纪睡了之后，姜紫淑一个坐在卧室的窗边，月光洒在她微微发红的脸上。

她打开手机相册，翻到最底下——那里存着一张二十年前的老照片，是当年同学聚会上翻拍的。

照片里的曹志远穿着白色校服，抱着篮球，对着镜笑。

她把照片放大，盯着那张年轻的脸看了很久，然后又调出今天下午偷偷拍的一段曹步庭打球的视频。

两个身影在她的脑海里反复重叠、分离、又重叠。

姜紫淑把手机扣在胸，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气。

曹志远走了，但他的儿子出现了。

此后曹步庭频繁来赵家打球，有时候是放学后，有时候是周末。

赵晓纪每次都兴高采烈地拉着他去后院单挑，然后每次都被虐得体无完肤，但越输越不服，越不服越要打。

曹步庭每次都打得大汗淋漓。

他的运动量很大，打起球来不要命，白色的背心很快就被汗水浸透，变成半透明的状态紧紧贴在身上。

胸肌的廓在湿透的布料下清晰可见，两块肌之间的沟壑像刀刻一样，腹肌一块块棱角分明地排列着，随着他运球、跳跃、转身的动作一块一块地起伏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