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僵硬的坐姿，目光死死地、虚焦地盯着自己膝盖上那块被泪水浸湿的布料。

她的胸膛仍在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都在抽痛。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是几分钟，又仿佛一个世纪。

一个涩嘶哑、带着浓重鼻音的男嗓音，艰难地、无比低微地响起。

“……老婆……对不起……”陈琛依旧没有勇气抬看他。

球帽的影下，他的声音沉闷而痛楚，充满了无地自容的羞耻感和重的自我厌弃。

“我……我控制不了……那个东西……它在烧……它……它想……它真的想要……”他试图解释那非他所愿的生理背叛，却觉得每一个字都在玷污他眼前这个冰雕般僵挺的。

“对不起……是我害了你……真的对不起……”他的道歉在寂静中回，带着溺水者的呜咽。

长久的、令窒息的沉默后。

朱怡终于有了动作。

她缓慢地、像是承受着千钧重担般，极其僵硬地转过脸。

她的眼圈红肿得厉害，脸色白得像纸，嘴角却紧抿成一条倔强而痛苦的直线。

她没有看向陈琛帽檐下的脸，仿佛无法再承受与那被病毒扭曲的眼神汇。

她的目光落在地面那道长长的、炽热的光斑上，仿佛要用眼神将它钉穿。

她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再是刚才面对迦纱时的颤抖和惊恐，而是带着一种用尽了所有意志力才能维持的、近乎碎裂的平静，每一个字都如同从冰层下凿出般清晰、寒冷。

“别说了，阿晨。”这声呼唤，像一把温柔的冰刀，扎进陈琛被羞耻灼烧的心脏。

他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极为缓慢地抬起了，帽檐下的眼睛终于第一次露在光线下那里面充满了混杂着愧疚、羞耻、恐惧，以及被妻子声音勾起的一丝微茫希冀的复杂绪。

朱怡终于转向了他，迎上他那双因为激动和愧疚而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双曾经无比熟悉、让她沉溺的眸子，如今嵌着让她心碎又畏惧的陌生火焰。

她的心脏像被无数根细线勒紧，每一次跳动都痛彻心扉。

她没有退缩，只是那眼神中蕴藏的疼痛和决绝，沉重得几乎要将两一起压垮。

她的声音不大，依旧用那碎般的平静语调，在静谧的阳光下，一字一顿地送他的耳中。

“阿晨，听着。”

“你没错。错的是那东西。”

她的下颌微微颤抖，眼神却异常固执，“你是我丈夫。是那天晚上把我从独角兽面前推开的。只要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她停顿了片刻，像是在积蓄最后的力量，然后极其清晰地说道。

“所以……”

她地吸进一气，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仿佛要用这力气将心底最后的壁垒撞碎。

“……如果……如果只有那样做，才能保住你的命……”

她的声音不可避免地染上了一丝哽咽，但那份决心却如同磐石，沉重而毋庸置疑。

“只要你真需要，只要你希望……我可以做到。”

她直视着陈琛，那双曾经盛满水乡温婉、此刻却只剩下釜沉舟般坚定的眼眸，彻底宣告了她的答案。

“去学着……跟其他男暧昧。”

她没有说出那个词语，但她的眼神，她的承诺，已再清晰不过。

为了他能活下去，她甘愿俯身，捧起那团由病毒点燃的、扭曲而肮脏的火焰。

“……”

陈琛的瞳孔在瞬间极度收缩，仿佛心脏被一只巨大的手狠狠攥紧！

妻子平静的话语，那无与伦比的牺牲，如同一枚裹着蜜糖的毒刺，瞬间穿透他身体的所有防御！

一巨大的、几乎令他战栗的、混合着狂喜、感激、羞耻、愧疚、以及那该死的、无法抑制的、被病毒彻底催化的原始兴奋感，如同岩浆般轰然发，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浑身的血“嗡”的一声全涌上了顶！

耳膜轰鸣，视野的边缘甚至短暂地出现了晕眩的白光！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死死地攥成了拳，指节用力到变形、发青，手背的血管狰狞地凸显出来，仿佛在极力压制着体内那被彻底点的野兽！

他的眼眶瞬间变得通红，热烫的、混杂着无限羞愧与无比感动的泪水，争先恐后地涌出，顺着他红的脸颊滚落。

他想张开嘴说“不”，想疯狂地摇拒绝这份让他灵魂都在烧灼的牺牲……

可是喉被巨大的绪堵死，只能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抽气声。

朱怡看着他剧烈抖动的身体和汹涌而下的眼泪，看着他眼中那近乎崩溃的复杂风。

她什么都看懂了。

她看到了他的挣扎，看到了他对病毒渴望的顺从，更看到了他对自己的心痛和不忍。

这让她心那片冰封的荒原，再次裂开一道缝，渗一丝酸楚的暖意。

尽管这代价沉重得让她窒息。

她没有再说话。有声

伸出冰凉而微微颤抖的手，轻轻覆盖在了陈琛因为用力克制而僵硬痉挛的手背上。

门外的走廊，传来迦纱轻不可闻的、缓慢踱步的声音。

门内的房间，冰冷的指尖触到滚烫紧绷的皮肤，让两个都猛地一颤。

陈琛像是被电流击中，巨大的呜咽终于冲喉咙。

他猛地反手，像溺水者抓住浮木一样，死死地攥住朱怡。

两只手，一只冰凉颤抖，一只滚烫痉挛，在迦纱离开后死寂一片的诊室里，在午后阳光见证下，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孤勇，死死地纠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