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指尖试过温度,才把杯子放到我面前。厨房顶灯映在温热的玻璃杯壁上。
“坐着,我端。”他说。
我没有和他争,穿着拖鞋走回餐桌。
乐仪的双手捧住杯子后,热意从掌心慢慢漫到指节。
被冷水沾湿的袖
仍贴着腕骨,杯壁的暖意只裹住十根手指。
城南这边,我也兑好一杯温水,回到卧室。
道韫已经套上一件宽大的睡衣,靠着床
坐起来。
她接杯时先用双手试了温度,喝完两
才将杯子放到柜上。
“起身会不会晕?”我问。
“没有。右背也松开了。”她抬起一只手,“拉我一下,只借力,不要直接拽。”
我握住她的手。
她自己收紧腰腹,从床
坐直,再借我的力量将双脚放到地面。
她没有马上站,只在床沿停了十几秒,确认腿部能承重,才走进卫生间。
水声隔着门传出来。我留在床边,把那盒没拆封的安全套连同润滑剂一起收回床
柜。
福安的除湿机水满提示响了一声。
季修放下文件夹,弯腰抽出水箱。
我用乐仪的身体坐在餐桌边,捧着温水看他把水倒进洗手池。
水流撞在不锈钢槽底,厨房里响起一阵连续的空声。
“今晚不改了?”我问他。
“三条都还缺东西,盯着也不会自己长出来。”季修将空水箱推回机身,“明天再列要做的最小实验。”
“那就明天。”
他关掉除湿机,厨房一下安静许多。经过我身后时,他把搭在椅背上的薄开衫披到乐仪肩上,又用掌心隔着衣料按了按我仍有些凉的手臂。
“地上冷,别光顾着喝水。”
我用乐仪的手拢住开衫。棉料贴到手臂,季修掌心留下的温度也停在福安这一侧。
城南卫生间的门打开。道韫扶着门框站了一秒,随后自己走回床边。她没有另换一双裤袜,只把睡衣下摆理平,坐进我刚才替她留出的空位。
“能不能把窗开一点?”她说,“屋里有点闷。”
我将窗帘拨开一掌宽,再把窗锁转到通风档。湿凉空气从缝里钻进来,带动窗帘下摆。她将薄毯盖到腿上,我坐回床边,手掌落在毯子外面。
“你的手……我也想看看。”她说。
我把手递过去。她翻过我的掌心,看见指节旁被润滑剂管
划出的细小红痕,用拇指按了一下。
“你也会受伤。”
“这一点明天就没了。”
“那也看见了。”
她伸手拉开床
柜最下层,从里面取出一盒创可贴。我说不用,她已经撕开一片,将我的手指放到自己膝上。
“刚才只顾着看我了。”她用指腹擦过那道红痕,声音低下来,“这里疼不疼?”
“不疼,只是划红了。”
“那就不用贴。”
她没有借机坚持,把拆开的创可贴重新折回包装,放到柜角。
我的手仍留在她掌心。
她低
看了一会儿,又把我的指节逐个捏过,确认没有别的
才松开。
“你准备几点走?”她问。
“看你想让我留多久。”
“不用熬夜陪我。”她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半以前叫车,好不好?现在还有一个多小时。”
“那就十一点二十叫。”
她把手机充电线从柜后抽出来,
放到我这一侧,“电量够不够?”
我亮了一下屏幕,只让她看见右上角的百分之四十一,没有点开工作消息。
“够叫车。”
“那先放着吧。”
她没有再说别的,只握着我的手靠回床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次,课程群的未读数从一变成三。我没有翻过来,她也没有提醒。
福安厨房里,季修关掉水龙
,将两只杯子并排放到沥水架上。
开衫里的肩背渐渐暖了,刚才被季修按过的手臂还留着一小块温热。
餐桌上那三页
稿已经夹好,今晚没有再打开。
城南床
的水杯还剩一半。道韫松开我的手,拿起手机翻到
历。
“刚才说十一点二十。”她低
看着
历,拇指却没有往下滑,“还剩多久?”
“一个多小时。”
“有点短。”她把我的手重新握住,轻轻往毯子里带了带,“下次能不能早点来?”
“可以。”
她这才滑动
历,指腹在二十八
停住。我的手还留在她掌心,黑掉的手机屏幕映着床
那盏暖灯。
“下周六我上午做一套模拟卷。”她轻声说,“四点以后……还想见你。图书馆或者来这里,都可以。”
我看了一眼自己的
历。那天下午只有一块预留给批改的灰色时间。
“我把四点以后留出来。周五再一起定地点。”
“好。”
她在二十八
四点画了一个没有名称的蓝色方框,随后把手机扣回柜面。屏幕暗下去,课程群的未读数也一同被盖住。
福安那边,季修端着杯子走出厨房。我用乐仪的身体跟在他身后,抬手关掉最后一盏厨房灯。
城南的暖灯还亮着。窗帘在通风缝前动了一下,又落回原处。道韫把毯子向我这边分了半幅,我没有去拿床边的衣服。
十一月二十二
上午九点十七分,南坪出租屋的电脑上多了一个空实验目录。
雨在天亮前停了。老小区外成排的空调机重新启动,高架上的车声一层层密起来,湿路也正从路心开始失去亮光。
昨晚那三条课程群消息已经处理完,批改也重新排进周一。
我把右手搁在桌边,从城南带回来的那道浅红指痕睡过一夜,已经只剩几乎看不见的一线。
我把公开图像分类数据下载到本地,先固定训练集和测试集,再写模拟丢包的第一段代码。
福安餐桌上,季修把三条待验句各拆成四栏。
第一栏写看不见的量,第二栏写实际能收到的反馈,第三栏写控制动作,第四栏留给失败条件。
昨夜夹起的稿纸重新铺开,
期从十一月七
续到十一月二十二
。
我用乐仪的身体坐在餐桌另一侧核十一月账单。
普通黑裤袜包着并拢的膝面,桌下只有翻页时偶尔带起的一点丝料摩擦声。
我的本体同时在南坪敲下数据读取代码,显示器右侧那张短札仍压在陶杯旁。
季修先在第一栏写下k,又在外面加了一层帽子。
“真正的知识状态看不见。”他说,“这次只能用代理,名字要写在第一页,免得跑出一点结果就把它当成真实状态。”
我用乐仪的手把一张算错的电费单抽出来,没有接他的研究话。
南坪这边,我在概念稿第一段写下同一句限制。
校准后的分类置信度,加上近期任务反馈,只作为接收端知识状态的暂时代用量。
我们选的第一块数据很小。
数据来自公开图像分类集,训练集与测试集按同分布方式划分,编码器保持固定。
通信链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