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
她的父母常年在外地,能赶回来时会陪她去医院,不能回来便隔着电话追问结果。
她搬到城南独住以后,把复健和高考复习分开记在
历里,门禁,买菜,叫车也都重新练过。
“刚开始,他们问我今天站了多久,我会把秒数报得很准。”她的声音不高,“后来我发现,所有
都只记得那个数字。看了一本书,做对一道题,或者只是想在窗边多坐十分钟,都没
问。”
“所以你现在先告诉我能走一千二。”
“因为我需要你知道边界。”她抬起眼,“但我不想每次见面,都只剩下你检查我有没有越界。”
“刚搬出来的时候,一个
能应付吗?”
“第一周不能。”她说,“我把钥匙忘在门里的锁眼上,送菜地址还留着父母住的地方。电水壶烧开以后,我站起来太快,扶着桌子缓了三分钟。”
她点开手机备忘录,屏幕上没有康复宣言,只有门禁物业电话,常用叫车点,药店营业时间和本周要买的洗衣
。
每一项做完,前面便多一个小小的勾。
“后来物业认识我了,送菜地址也改了。水壶响的时候,我先把杯子放到伸手够得到的地方,再慢慢站。”她将屏幕锁上,“有
伸手来扶,我会先叫他等一等。真站不起来,我也会开
。”
“我有过这种冲动。”
“我看得出来。”
“现在呢?”
她看了看放在自己手边的文件袋,“现在你会先把椅子挪开。”
我也看向那只没有离开过她手边的袋子,“这一项算几分?”
“等会儿一起算。”
“我记住。”
“你上周做得还可以。”
“只有还可以?”
“不替我拿袋子,加一分。不骗我逛书架,再加一分。”
“总分多少?”
“暂时不公布。”
她说完,面上的线条松下来。
窗外最后一点灰白天光已经退到屋檐下面,玻璃里映出店内一排暖灯。
我们分完那份烤面包,又各自添了一次热水。
六点半,店员送来简餐菜单,我们没有换桌。
她点了一份南瓜汤,我要了三明治。
添水时,她的手肘碰了一下文件袋的搭扣,又随手将它扶正,仍靠在右手边。
到八点以后,店里只剩三桌客
。
季道韫把已经凉掉的茶向旁边推开,指尖停在杯底留下的浅色水圈外。
米白针织衫被胸前的分量坠出一道
弧,她前倾去推杯子时,领
跟着往下松,
沟上缘在暖灯里只亮了一下。
她自己似乎也觉出那一下,耳根微红,却没有立刻坐直。
桌下,她一只黑丝脚尖轻轻抵住椅脚,足弓在袜面里收紧,又松开。
一班沿江公
在旧码
站停下。报站尾音隔着门传进来,停了片刻,车身又带着低低的发动机声驶远。店里重新安静以后,她抬起眼。
“罗杰。”
“嗯。”
“我想知道,”她看着我,“你想怎么和我往下走?”
她问得很轻,手放在桌沿,离我的手只有半掌。我原本可以说先慢慢认识,也可以把话留到下一次。她没有移开视线。
“我想认真认识你。”我说,“不是只在复诊后吃饭,也不是偶尔有空才见。我父母确实催得急,可这件事跟他们没关系。我们可以先试着相处,先不用给别
一个说法,合不合适由我们自己看。但只要往前走,我就不会同时再去见别
。”
她听完,没有立刻应声。Ltxsdz.€ǒm.com右手食指沿桌沿挪了半寸,又停下。
我的手原本搭在桌沿。店员过来收走凉掉的杯子时,季道韫也向旁边挪手,指背正好碰到我的指节。她停了一下,没有抽开。
我将手翻过来,掌心向上,仍留在原处。
季道韫看了我一眼,把食指和中指轻轻放进我掌心。
她的指尖有些凉,停稳以后,拇指在我手侧压了一下。
玻璃外的车灯被旧雨痕揉散,红白两色沿窗面缓慢移过去。她的手没有离开,掌心反而又向下贴实了一点。
“那就往我这里走吧。”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你说不会去见别
,我会当真。以后多留一点时间给我,好不好?”
“好。”
八点四十五分,店员开始把空桌上的调味瓶收进篮子。
门缝里吹进来的风已经没有雨味,只留下路面返起来的凉气。
季道韫没有马上松手,我也没有去看桌上亮过一次的手机。
她的拇指在我手侧又压了一下,比刚才重。
桌下,一只黑丝脚从椅脚边挪过来,袜尖先碰到我的裤管,停住,随即整只脚背贴上我小腿。
丝面又薄又热,趾形隔着网格顶得清楚。
她神色仍像刚才一样平静,呼吸却慢了一拍。
“嗓子有点
。”她说。
我把还温着的水杯往她那边推。
她没拿,只又往前坐了半寸。
针织衫被两团
房顶得更紧,
尖隔着织纹隐约顶出来。
桌下那只脚没有收回去,足弓顺着我小腿往上蹭了一小截,停在膝弯下面。
“你腿很热。”她声音仍轻,像在说茶凉了。
“你的脚也是。”
她耳根红了,脚却没有挪开。
另一只脚也并过来,两只黑丝脚把我的小腿夹住一瞬,又松开,只留一只贴着。
她并了并膝,裙边下的黑丝袜面随之绷紧,那点
色很快藏回腿间。
店员从旁边走过,她立刻坐直,领
那道沟收回去。桌下的脚却还贴着我。等店员过去,她才慢慢把脚收回椅下,像什么都没发生。
又坐了几分钟,她才将手收回去,拿起自己的文件袋。
起身时,她先侧过身去够外套。
裙摆被椅面带高一截,黑色裤袜裹着的
线完整绷出来,又圆又沉,袜面在暖灯下亮了一下。
她把外套穿上,那道弧被灰蓝布料盖住,可转身面对我时,胸前的针织衫仍被顶得很高。
“我住得不远。”她说,嗓子还是
的,“你愿不愿意上楼坐一会儿?”
她没有躲开我的视线,唇瓣轻轻抿过又松开,“我还不想让今晚停在这里。”
店员在我们身后关掉一排壁灯,靠窗那侧暗下来,玻璃里只剩门外
湿路面的光。
“愿意。”我看着她。
她耳根还红着,嘴唇却弯了一点,“那陪我回去吧。”
我们一前一后走出咖啡馆,门外的路已经
了大半。
季道韫沿着旧街相连的雨棚往城南方向走。
棚缝每隔一段便落下一线残水,在被泡
的砖缝里敲出细响。
她按自己的速度走在前面,我跟着穿过两家已经落闸的店,没有催她,也没有替她改路。
转
住宅区后,沿江路的车声被楼群挡在身后。新公寓外墙上的空调机低低运转,榕树叶在风里翻出湿亮的背面,门厅的顶棚已经出现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