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定格的老照片。

傍晚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我们两像往常一样在厨房里一起准备晚饭。

水龙的流水声有些大。岳母站在案板前，一边切着手里的西红柿，一边忽然开：“小旭。”

“嗯？”我正在洗着手里的青菜，应了一声。

“等果果回来之后，”她手里的刀没有停，“我就要回家了。”

我拿着青菜的手在水流下停住了。水漫过我的手背，有点凉。我沉默了一秒，低声应道：“嗯。”

岳母依然没有抬，继续切菜，声音很平静：“我家那个水管……其实昨天上午，物业就打电话来说已经修好了。”

我愣在原地，转过看着她的侧脸。

“我没告诉你，也没告诉果果。”岳母把切好的西红柿拢到盘子里，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我想……多住几天。”

我看着她单薄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开：“妈，我知道。”

岳母切菜的动作顿住，她抬起，诧异地看着我：“你早就知道了？”

我点点，看着她的眼睛：“昨天早上你接物业的电话，我刚好听见了。”

岳母怔怔地看着我。随后，她眼眶微微泛红，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没有再说话，重新低下，继续切菜。

晚饭做好了。我们在餐桌上安静地吃完，谁也没有再去触碰那个倒计时的话题。

晚饭后，夜色彻底降临。我和岳母一起走到客厅外面的阳台上。

外面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像发光的血在大动脉里穿梭。

我们两并肩站在护栏前，谁都没有说话。有声

今晚的天空很清朗，在这个光污染严重的城市里，难得地能看到几颗闪烁的星星。

岳母抬起，望着夜空，声音在晚风中显得有些飘渺。

“小旭，你说，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永远停在这个阳台上，会怎么样？”

我转过，看着夜色中她被风吹拂的发丝，和那双明亮的眼睛。

“那我们就一直站在这里。”我轻声说。

岳母笑了。她闭上眼睛，将轻轻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们两就这样静静地站着。

今晚的风很轻，吹动着她的衣角。

我闻到了她身上散发出来的一种味道。

那不是香水味，也不是沐浴露的味道。

那是一种混合着阳台上的微风、以及她身体真实的温度所形成的味道。

那是一种只属于此时、此地、此刻的，独特的味道。

我闭上眼睛，地吸了一气，想把它刻进肺里。因为我无比清醒地知道，这种味道再也闻不到了，这一刻，马上就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