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再也听不到这些老东西方才的聒噪，这一记记响亮的耳光不是扇在耶律吐漠丘的脸上，而是打在了他们自诩高贵的脸皮上，老贵族们个个是有气不敢发，坐拥金山银山的既得利益者往往更加吝啬，因为他们知道，有的一句话就能让他们变成露宿街的穷光蛋。

“承天皇后，此举是否有些不妥，今乃太子加冠大礼，祖宗神明在上，怎可血溅宫廷，污秽圣地。”

萧观音冷笑一声，凌厉的凤眸定格在圆桌最后端，那个一直没有起身的老家伙身上，此留着契丹独有的髡发，顶剃秃，两鬓斑白，额前蓄着一排稀疏的短发。

老子看样子已过杖朝之年，但却依旧身板硬朗，身上不着官袍，却穿着一身圆领窄袖的橘黄色长袍，但他腰间却束着一条五爪盘龙窄玉带，这条带子恐怕当今大辽只有一才配拥有。有声

耶律德尊缓缓站起身，轻咳一声，那几个一直抽嘴的侍卫见状立刻停下手，退到一旁，其余的贵族首领也识趣地让开一条道，后者虽是年事已高，可却身子骨格外硬朗，脚下的高翘靴从容不迫的踩在锦毯之上，甚至都能发出砰砰的响声。

“承天皇后…本宫倒是许久没听到有这样称呼了。想不到大于越这把年纪，还记得本宫的名讳。”

大于越这个官职相当于南方中原王朝官僚体制中的太傅，虽无实权，但却名望极高，而这个已经半条腿迈进棺材里的老家伙之所以敢见到萧观音都不愿抬，那是因为他是当朝皇帝耶律宏的叔父，这大辽里辈分最高，名声最大的恐怕也就是此了。

“老朽虽岁至耄耋，贵为圣上叔父，然终为迭剌部夷离堇麾下一游骑小卒耳，耶律氏每一个族，都生在上京城外的原之上，他们的身上流着青牛神的血，都是上天的子嗣，咳……老朽只不过是不想看到天神的鲜血洒在后代管辖的土地上。”

契丹…契丹…每一个嘴里都只有契丹，没有大辽，仿佛自己和丈夫亲手建立的国家不过是这些中的篡伪政权。

昔的审密氏便是如今的萧氏，自己也是纯血契丹，可为何一定要互相仇视。

萧观音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一种极度的孤立感，曾经站在她身边的丈夫失去了理想，倒在了酒池林之中，颓废至此。

自己的亲生儿子为了权力也与她势同水火。

但她知道自己要撑住，她的身后是无数大辽的百姓，是千万黎庶的希冀，这也是这一身凤袍带给她的责任。

“大于越这般年纪，却依旧心怀家国，本宫甚是钦佩，就是不知道大于越是否也赞成太子监国理事呢。”

萧观音冰冷的视线在耶律德尊那张布满了道道皱纹，老态龙钟的脸庞上扫过，她窥探到了这条老狐狸的内心，这些已经彻底和以楮特雄为首的奚族走到了一起。

按照李玄之前透露的密信所言，今夜便是楮特雄联合境外势力动手的时候，可这群满脑子都是金钱，的蠢猪却依旧不明是非，选择站在了错误的位置。

“老臣只认耶律氏一脉执掌契丹，其余的事，老臣不敢妄言。”

这老家伙倒是推的溜净，萧观音知道台下站着的这百号无一不是想要把自己赶下台的，只要废除帝后共治，便再无掣肘耶律浑的力量，自己走下鸾台容易，但在她代表的是整个大辽南北官制度下的所有汉势力，只要她出实权，这些便都会成为契丹的刀下鬼，大辽也会彻底回到那个野蛮落后的游牧部落，与时代背道而驰的结果只有被新的文明所取代。

她不想看到父亲和母亲为止奉献生命的国家成为历史的尘埃，仅此而已。

她侧目望向距离自己不远一直紧闭双目，片言不语的亲生儿子，明明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骨，可在权力与欲望面前，他却是如此的陌生，这个世间如果连母子之都能被利益左右，那萧观音不知道那束光自己是否还能抓住，如果有，她希望是李玄……可能也只有那个孩子能和她站在一起，不让她独自面对这满朝的蛇蝎豺狼，但狼群之所以可怕，便是因为只要有狼的一声狂吠，血红的腥芒便会随影而至。

“今已非以往，自从承天皇后重用南，我契丹渐衰落，致使边境烽火再起，百姓困苦，民不聊生。此乃皇后用不察，陛下久疏朝政之故。”

果然，耶律德尊这一起身，便马上又出现了不怕死的附和者，他们今来此的唯一目的就是要把耶律浑推上“皇位”，无论是搞垮后党还是架空皇帝，只要一方倒台，那便可保他们后永远的富贵。

“臣附议，太子乃是我契丹国本，既然承天皇后力推汉化，那更应晓得中原王朝后宫不得政的道理。况且如今太子年齿已长，羽翼已丰，加冠大礼已毕，陛下龙体未愈，边境强敌环伺，太子更应主掌朝政，以安民心！”

“臣再议，南方官本就归汉枢密院管辖，本不应该参与我契丹核心政事，然自变法之风盛行，南渐有逾越之举。皇族内部事务，宗族教化本就是大惕隐司之本职，可皇后娘娘却屡屡将此等关键职务外任南，甚至连左林牙的官职都授予区区一个南朝质子，实乃屡屡僭越陛下昔所立之法，南官益骄纵，朝堂风气败坏，汉大有预我契丹宗室之势，微臣认为甚是不妥。”

“臣接议，浑殿下机智聪慧，神武过，朝内文武钦佩，牧野心所向，望皇后娘娘三思，切勿行徐后故事，祸及萧氏！”

这些看似一个个都在拥戴自己的亲生儿子，但实则却想着她这个当娘的去死，他们中的徐后乃是中土王朝一位出了名的蛇蝎美，她趁皇子年幼，独断朝纲，迫害先帝子孙，甚至一度妄图自立称帝，但却最后棋差一着，被成年后的儿子所推翻，最终服药自尽，徐氏满门受戮，遗臭万年。

“砰！”

一声巨响，玉掌重重拍在御案之上，案上茶盏震得弹跳，沸水溅出，碎瓷轻鸣，方才还雍容多姿的绝色艳后在这一刻又变回了曾经杀伐果断，冷面寒霜的血观音，她霍然起身，凤冠珠珞簌簌作响，声线不高，却字字如坚冰刺骨，震得殿内屏息。

“本宫忍你们许久，是念在尔等有着从龙之功，拥戴圣上之德，不愿朝堂内，祸生肘腋。可你们却步步紧，屡屡犯上，真当本宫可任你们随意放肆不成？尔等难道忘了当年潢水之契否？”

烛火被劲风掀得狂不安，宣德殿外电闪雷鸣，狂风雨随之呼啸，映得她眉眼凌厉如刀，方才还喧嚣宫的群臣，瞬间尽数噤声，垂首不敢仰视，只因这些年过半百的老契丹似是想起了那个充斥着死亡与恐惧的血夜。

萧观音用沾着同胞鲜血的凶刃着他们这些迭剌部的族签下了永不反叛的条约，自此他们可以享受无尽的荣华富贵，前提则是只有萧家嗣可任皇后。

一旦违抗，便是与迭剌部为敌，与大辽为敌。

只见萧观音面冷如冰雕，眼神似幽潭，纤纤玉指从宽大的袖勾出了一张遍染血迹的长缎，已经微微泛黄的缎子被殿外狂风吹起，暗红色的鲜血裹杂着腥臭的气息充斥在大殿之内。

一道惨白的闪电刺夜空，几盏明灯随之而灭，映出萧观音眼中陡然而生的杀意。

这些方才还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耶律老登们个个面面相觑，再也没有敢跳脚吠的，因为他们的名字都在这条长缎之上，如今他们想迫萧观音权退位，无疑等同于和整个迭剌部宣战，只要耶律宏这一支皇脉一天尚在，就算萧家薄虞渊，那也是名副其实的一之下，万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