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

然后是百褶裙，裙腰收紧的力道恰到好处。

接着是对襟外衣，他一颗一颗地扣上盘扣，动作不像是一个现代男生，倒像是一个做惯了这件事的旧时子。

最后是凤冠。发布页LtXsfB点￠○㎡他小心翼翼地将那顶沉甸甸的凤冠戴在上，金属的冰凉感从顶传下来，十二只凤凰的尾羽在灯光里轻颤。

穿好了。

每一层都妥帖地贴在身上，裙长、袖长、腰身，全部都严丝合缝，像是量着他的尺寸做的。

他低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在嫁衣大红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白皙，指甲盖透出淡淡的色。

他想走到墙边去看看自己的样子，但脚刚抬起来，嫁衣忽然收紧了。

不对——不是收紧。是嫁衣活了。

那些金线、丝线、滚边的缎带，在一瞬间全部化作了细细的红色丝线，像是有生命一样钻进了他的皮肤。

没有痛感，甚至没有任何不适，他看着那些线从嫁衣上剥离开来，密密麻麻地爬满他的全身，然后一根接一根地没毛孔，融进血管，渗进骨髓。

裙摆在消散，衣袖在消散，凤冠在他顶化为无数道金色的流光，沿着太阳两侧滑落，消失在耳后的皮肤里。

整件嫁衣在瓦解，在进他。

恐惧终于在这一刻追上了他的意识。

他想喊，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低看着自己的胸，那里的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泛着隐隐的红光，像是一张的脸正贴着他的皮在笑。

那张脸的廓越来越清晰，眉眼、鼻梁、嘴唇，和他的皮肤只隔着一层薄薄的膜，呼之欲出。

他想跑，但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柜门的内侧映出他的影子——一个穿着白色中衣的，浑身爬满了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在皮肤下面游走，像是一张铺天盖地的网正在收拢。

最后一根丝线消失在他的指尖。更多彩

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是一个的笑声，很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从他自己身体最处的地方传来的。

笑声里带着一种温柔的满足，随后，一团模糊的黑影从衣柜处飘了出来。

没有具体的形态，只是一团比黑暗更浓的东西，带着嫁衣上那甜腻的香气，贴上了他的面门。

冰凉、湿，像是被一具尸体抱住了。

然后他失去了全部的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

林栩睁开了眼睛。

他发现自己坐在地上，身上穿着自己的t恤和外套，背包好好地放在脚边，衣柜的门敞开着，里面空空，什么都没有。

没有嫁衣，没有凤冠，没有那些华美的刺绣。柜子就是一个普通的旧木柜，柜底甚至落了一层薄灰。

他眨了眨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记得自己走进了这间耳房，看到了一个衣柜，然后……然后就记不清了。

好像发了一会儿呆？

好像是觉得冷？

对，很冷。

他打了个哆嗦，搓了搓手臂，从地上爬起来。

这座宅子太了，待久了让浑身发毛。

他拽起背包，快步走出了耳房，穿过院子，推开了大门。

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

竹林、土路、远处的山，一切都和他进来时一样。

他回过看了一眼那座老宅，灰瓦白墙，在午后阳光的照下反而显得更加沉。

他打了个嚏，揉了揉鼻子，心想这地方还是赶紧走比较好。回去之后跟导师提一嘴，看看有没有研究价值，但自己是绝对不会再来了。

沿着土路往下走，林栩的脚步轻快了许多。

走出竹林的时候，手机终于恢复了信号，他低看了看时间，比他预计的早了半个小时，还来得及赶回学校吃个晚饭。

他边走边盘算着晚上吃什么，脑子里把古宅的事迅速归了档，像处理掉一个没什么用处的文件。

但身体里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他自己还不知道。

在竹林的尽，他路过一片水洼，水面倒映出他的脸。他没有注意到，那个水洼里的倒影，嘴角的弧度和他自己走路的幅度并不完全一致。

回到学校附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林栩在学校旁边的老小区里租了一间单间，不大，但胜在安静，不用挤宿舍。

他没有直接回家，先去了一趟校门的快递点取了个包裹，然后又拐到小吃街买了份炒饭。

就是在去小吃街的路上，他第一次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走在行道上，旁边是一排卖衣服的小店。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那些橱窗，忽然在一个橱窗前停了下来。

橱窗里的模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连衣裙，丝绸面料，腰部有一个蝴蝶结，裙摆微微散开，款式很大方。

林栩盯着那件裙子看了将近五秒钟。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在看装，赶紧把目光移开了。

这有什么好看的？他心里嘀咕了一句，继续往前走。但走了没几步，又忍不住回看了一眼。那件裙子确实挺好看的，设计得不错，颜色也正。

他没再多想，买完炒饭就回家了。

到家之后他把炒饭掉，冲了个澡，瘫在床上刷了会儿手机。

白天的疲惫慢慢涌上来，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手机从手里滑落到枕上，就那么歪着睡着了。

睡得很沉，也很冷。

那种冷和古宅里感受到的一模一样，从骨缝里往外渗。

他下意识地裹紧了被子，但冷意并没有减轻。

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了——不再是出租屋里那种带着洗衣味的气息，而是一种浓郁的檀香味，和在古宅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他费力地睁开眼。

眼前不是他的房间。

他站在一间灯火通明的大堂里，四处挂着红色的帷幔和灯笼，地面铺着大红的毡毯，两边的宾客坐得满满当当，每个的脸都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雾气。

他们的嘴在动，声音传过来却是嗡嗡的一片嘈杂，听不清任何一个字。

林栩低看自己。

他穿着一身大红的嫁衣，凤冠霞帔，和他在古宅衣柜里看到的那件一模一样。

不对——他能感觉到那件衣服穿在自己身上，缎面的质感、裙摆的重量、凤冠压在额上的触感，全部真实得可怕。

他想动，但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像是被某种力量牵着走。

他手里攥着一条红绸，红绸的另一端被另一个穿嫁衣的攥着。

那个和他并肩站着，身量比他矮小一些，凤冠下的脸上蒙着一层红纱，看不清面容。

但林栩知道那是一个——和她穿着一样的嫁衣，一样的凤冠，一样的红裙。

一个司仪模样的站在他们面前，高声喊着什么。

周围的宾客开始笑，开始拍手，那些模糊的脸在灯笼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