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像。

但具体哪里像，他又说不上来。

毕竟老宅里的细节他根本记不清楚了，只觉得那次探索好像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这一次，他没有梦到红色的帷幔和模糊的宾客。没有拜堂的仪式，没有凤冠的重量，也没有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他梦到了一间闺房。

房间不大，布置得很致，窗下放着一张红木梳妆台，台上摆着铜镜、盒、木梳。

窗外透进来的光很柔和，像是有薄纱窗帘遮挡着。

空气里有一清甜的桂花香，混着檀香的味道。

林栩低看自己——确切地说，是梦里的那个低看了自己。

他坐在梳妆台前，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绸缎寝衣，发披散在肩上，很长，乌黑乌黑的，垂到腰际。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那是一双的手，手指纤长，指甲盖是淡淡的色，无名指上戴着一只小巧的金戒指。

他想动，但和之前那个噩梦一样，这副身体完全不由他控制。

他的意识像是坐在一个全息影院里，能看到、能听到、能感受到一切，但无法改变任何一个画面。

梳妆台上的铜镜映出一张脸。

那张脸和他之前梦里见到的一模一样——是他的五官，但长在了一个身上。

眉眼柔和，皮肤白皙，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种少的矜持和期待。

有在敲门。

闺房的门被推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走了进来。

他穿着民国时期的长衫，面貌看不清楚，但身形挺拔，脚步沉稳。

他走到面前，弯下腰，双手握住了的肩膀。

“等急了吗？”男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笑。

的低了下去——林栩感觉到了自己脖子的动作，感觉到了脸颊上升起的温度，感觉到了胸腔里忽然加速的心跳。

害羞。

这副身体在害羞，那种羞涩如此真实，真实得让林栩自己的心脏也跟着一起多跳了两下。

男的手从肩膀滑到的腰上，轻轻一收，把她拉进怀里。

的身体很自然地靠了过去，脸贴在男的胸，隔着长衫的布料，能听见对方有力的心跳声。

男的手抚摸着她的后背，动作很温柔，掌心带着燥的暖意。

然后她被轻轻推开了。

男的手托起她的下，低下，吻了下来。

那个吻很轻，先落在额，然后是鼻尖，然后是嘴唇。

嘴唇贴在一起的时候，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没有躲开。有声

林栩感受到那个吻的触感——柔软的、温暖的、带着一种让手脚发软的甜腻——清晰得像是真的在发生。

他应该觉得恶心。

他的意识在尖叫：你是男的，你他妈是男的，你怎么能做这种梦！

但他的身体——不对，是梦里那个的身体——完全沉浸在一种柔软的愉悦里，像是泡在温水里一样舒服。

他被男抱着、吻着，男的手在他腰间摩挲，带着一种占有的温柔，而他竟然觉得安心。

那个吻之后，他又被拉进了更的拥抱里。

男在他耳边说话，声音低沉含糊，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语气像是哄着什么。

那个——或者说是梦里的他——在男的怀抱里扭动了一下身子，轻轻地哼了一声，像是在撒娇。

撒娇。

林栩这辈子都没有跟任何撒过娇。

他是一个身高一米七八的考古专业男生，高中是校篮球队的主力，大学打篮球能把赵磊撞飞出去。

他现在在一个男的怀里撒娇。

然后他醒了。

宿舍里灰蒙蒙的，空调还在吹，赵磊在下铺打着轻微的鼾。窗外已经有了晨光，手机屏幕显示六点十二分。

林栩平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他身上很暖。

不是夏天闷热的那种暖，而是一种从身体内部散发出来的、柔和的温热感，像是刚刚泡完热水澡，又像是喝了半杯黄酒之后微醺的状态。

被子里很舒服，四肢软软的，骨缝里还残留着一种懒洋洋的酥麻。

他甚至觉得有点舒服。

这个认知用了大概三十秒才追上他的大脑。

林栩猛地坐了起来，后背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从脖子一路烫到耳根。

什么鬼？

他手忙脚地掀开被子，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身体——男，如假包换的男，没有任何变化。

他松了一气，但心里的那种荒诞感并没有消退。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被一个男抱着亲，然后醒来之后居然觉得舒服？

是自己做春梦了？对象还是个男？

他揉了揉脸，翻身下床，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顺着脸颊流下来，他抬看了看镜子，镜子里的自己发糟糟的，脸上还有枕印子，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刚才那种暖洋洋的、被拥抱过的余韵，还若有若无地残留在他的皮肤上。

回到床边，他坐下来喝了水，试图理清思路。

昨天听了赵磊讲的鬼故事，晚上就做了这个梦——不，不能叫鬼故事，家的故事里鬼嫁衣只会找的，跟他一个男的有什么关系。

大概是那个故事里的婚嫁元素进了脑子，有所思夜有所梦，梦里的场景自动替换成了视角，所以他变成的也很正常。

这种事心理学上好像有解释，叫什么来着，梦境的自我投还是什么。

他这么一想，心里安定了不少。很正常。不过是一个因为睡前听了民俗故事而产生的荒诞梦境而已，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但好像自己梦里被男抱着的时候，自己是没有抗拒的，甚至还往对方的怀里蹭了蹭。

想到这里，他心里一紧，闭上了眼睛，不自觉地顺着这个念继续想下去——如果真的有一个男，像梦里那样，低沉的嗓音，高大的身形，有力的手臂，把自己整个圈在怀里，然后他的手从自己的腰上滑过去……

林栩的呼吸微微了一瞬。

然后他被自己吓到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一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啪的一声响，把下铺的赵磊都给弄醒了。

赵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嘛呢”然后又睡了过去。

林栩在床边坐了很久，手心全是汗。

他低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是一双男生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上有打球磨出来的茧子。

这只手不应该戴金戒指，不应该被牵起来放在唇边轻吻，不应该——他赶紧打住了这个念。

他是gay吗？

他以前的朋友是在高中的时候谈的，后来分手了。

他虽然不算什么场高手，但他从来都没有对任何一个男生有过任何超越友谊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