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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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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去。

可今夜看着梨花在灯下浅笑、在席间应酬、在琴前俯仰,他几乎就要当真了——当真以为这个就是他的,当真以为这满堂锦绣、美红袖,都是他花了十年从死堆里爬出来换到的报偿。

最后一道压轴的节目,梨花仍旧选了箫。

他先吹了一曲《梅花三弄》,清越悠扬,余音绕梁;曲子将尽时,却没有停,顺着一气换了调,低低地、幽幽地,吹起了《走西》。

那支曲子一出来,陆延定手中的酒杯便落了地。

他在那苍凉的箫声里闭了一下眼,仿佛又听见了祖辈走西的脚步声,听见了祖母在炕上哼过的小调,也听见了当年那个春夜里自己坐在席末,看着一个白衣美坐在席间,为一屋子不相吹着一支只有他自己听得懂的曲子。

宴席终于散了。

侍郎大被扶上车,醉醺醺地拍着陆延定的肩膀说改再聚、改再聚,车马声渐渐远去了。

宅门前的红灯笼还亮着,把阶下的石板照得发暖。

梨花站在灯笼底下,满面笑色已经收了,换回了一张素净的、平静的表

他对陆延定微微欠了欠身,声音不高不低:今夜有劳大照应,春生的命,就拜托大了。

陆延定站在阶上,红光把他的脸照得一半暖、一半暗。

原本打算开留梨花过夜的念还没等张开嘴,就被那句话像一盆冷水从顶泼下来,把方才整夜的迷梦都浇灭了。

他才想起来——眼前这个,穿着他送的红裙、戴着他送的镯子、替他奉迎了京里的侍郎大,所有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被他绑了、阉了、关在某处的小花匠。最╜新Www.④v④v④v.US发布

春生的命。春生。

陆延定站在灯影里,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收了,收得净净,只剩下那张方正的、看不出任何绪的脸。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说:你放心。

梨花在灯下看着他,片刻之后,又弯起嘴角笑了笑——那笑和席间的不一样了,收得浅,弯得短,像一道刚划开就结了子的薄冰。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上了车。

红裙拖过车辕,隐车厢的黑影里。

腊月二十八的傍晚,杭州城的街巷里到处飘着炸年货的油香和蒸糕的甜气,炮仗隔一阵就在哪条巷子处脆生生地炸开一个响,惊得檐下的红灯笼晃晃悠悠地转。

家家户户门上的春联都贴齐了,朱红的纸在暮色里泛着暖融融的光,夹杂着远处传来谁家小孩追跑嬉闹的笑声,把整座城填得热闹又喜气。

终于,赵老哥带着两个军士敲响了院门。

一具担架抬进来,上面覆着一床厚棉被,棉被底下隐约是一道形。

赵老哥进门先抱了个拳,说今陆大亲自带队,在西溪处一流窜多年的水匪窝点把救出来了。

陆大冲杀时受了点轻伤,不能亲自来,请贵担待。

赵老哥说着又摇了摇,沉着脸叹了一声:春生兄弟这伤…郎中已经处理过了,眼下没有命之忧,只是…他没说下去,只重重叹了气,满脸的惋惜与同,转身吩咐军士把担架抬进了屋里,连赏钱也没要就低着告辞了。

抬进去放在床上,棉被揭开来,春生赤地躺在底下,被一条洗得发白的单子从腋下盖到膝弯,手脚都用布带牢牢绑在担架的横杆上。

那张往红润壮实的方脸如今枯黄消瘦,眼皮青灰地合着,嘴角裂起了白皮,整个像被抽了大半的水分,恹恹地缩在担架上,只胸还有微弱的起伏。

梨花蹲下去,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微烫,但没有烧到危险的程度,呼吸也算平稳。

郎中大约给他灌了些安神的药,还没有完全醒来。

揭开那条盖着的单子,裆部还盖着一块隔绝伤的棉布,春生赤露在灯下。

他的身体还残留着往敦厚壮实的底子——肩膀依然宽厚,胸的肌还能看出隐约的起伏——但只几天功夫,整个便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抽过一道似的。

原本身上的那些结实饱满的也松了、瘪了,再也撑不出当初的神采与底气,冷冰冰的,带着一种沉沉的死气,连呼吸都细微得几乎感觉不到。

那块隔绝伤的棉布,布面和伤处有些许渗出的血迹和淡黄色的黏,粘连在一起,揭开时带着细微的撕扯声,黏糊糊地扯出几缕丝来。

春生的下体完全露在灯下——所有毛发被剃得净净,从肚脐往下一直到膝盖上方,白生生的一片,一根不留。

在耻骨上方,缝合得极为平整细密,用的是极细的丝线,针脚均匀,一圈一圈地将创收拢成一条暗红色的、微微隆起的棱。

尿道正中着一根细细的芦苇管,管泛着湿润的光,一滴淡黄的尿正悬在管,欲滴不滴。更多

周围的皮肤净整洁,没有红肿化脓的迹象,甚至已经结了薄薄的痂,可见处理时止血做得极好,后续的护理也十分到位,用的也是上好的金疮药。

梨花看着那些整齐的针脚和那根恰到好处的芦管,心里地冷笑了一声。

寻常水匪绑匪,哪里有这等手艺?

哪里会知道阉割之后还要一根管子保尿道不堵死?

哪里会把体毛剃得那么净以防感染?

这一定是宫里下刀的手法,一定是专门伺候过的、见惯了血的老手!

陆延定嘴上是剿匪救,却派给春生找了个最好的刀匠师傅,又请了最好的郎中伺候着,把一道能要了命的伤收拾得这般妥帖。

用心到了这个地步,就是为了让春生活着,活着回来,活着躺在他的面前,活着一辈子受罪!

梨花把手轻轻按在春生额上,掌心底下那层皮肤烫着,脉搏一下一下地跳动。

他的另一只手搭在那根芦管旁边,没有碰,只是看着。

这管子要一个月、两个月,等创完全长好了才能拔出来,以后这辈子排尿都要靠这个新长出来的小孔——一辈子,都得靠这个

梨花没有耽搁,让阿四揣了一大块银子,连夜去请那提前便已约好的郎中。

那郎中是城西专治外科的,姓陈,年过五旬,见惯了刀斧棍伤,话不多,背了药箱便跟着阿四来了。

陈郎中揭了单子,仔细看了切,又看了看那根芦苇管的浅和通顺程度,点了点,说处理得净,没有化脓的迹象,每换药、保持清洁,静养两个月便能长好,只是后小便只能靠这根管子了。

他又开了内服的方子,代了忌和注意事项,约定了每隔三来换一次药,便提着药箱走了。

花儿红着眼眶端了热水进来,拧了布巾递给梨花。

梨花接过来,轻轻替春生擦脸——额的细汗、眼角的污渍、嘴角裂的血痂,一处处擦净。

然后又换了一块布巾蘸了温水,一点一点地润湿他那得起皮的嘴唇,来来回回润了好几遍,直到那层白皮渐渐软化,露出一丝淡淡的血色。

春生始终闭着眼,没有醒。

等擦身擦到下半身,那处被细密缝合的伤着芦苇管的尿道之后,一路往下,擦到春生处时,他的手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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