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挂了电话,云承砚站在天井里,望着
顶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慢慢呼出一
气。
姓纪的律师,打遗产官司的。
纪家——原配大太太的娘家——六年前开始给诊所供钱的纪家——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姓纪的律师,跟三哥谈了一下午遗产官司。
他脑子里那句话又转了起来:
三哥,是纪家的棋子,还是纪家的合伙
?
如果是棋子——那孟晚那管药、沈佩兰那家诊所、秦雪梨那本账,背后就是同一只手。
如果是合伙
——那三哥这些年演的这出贤名戏,底下藏的,就不是刀子,是一张网。
他正想着,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他没存过的号码。他点开,屏幕上一行字:
“四弟,明天老宅有客来,你最好在。——疏桐”
云承砚看着疏桐两个字,沉默了一会儿。
二姐。
他从没存过她的号码,她却有他的。
明天,老宅有客来。
他刚要把手机收起来,忽然觉得哪里不对,抬起
,目光越过院墙,落在巷
的方向。
暮色里,巷
那棵老槐树下,停着一辆车。
银灰色的,没熄火。
车
灯在渐暗的天色里,像一双睁着的眼。
云承砚站在原地,没有动。
那辆车停的位置很讲究——巷
正中,偏院出来必经的路,一抬眼就能看见。
车里的
像是故意让他看见的,车灯亮着,引擎也没熄,但就是不走,也不过来,只那么停着,像一
蹲在猎物必经之路上的兽。
他低
,看了一眼手机。下午六点四十七分。
……有意思。他轻轻说了一句。
前世他死的那天晚上,也是这个时候,他刚从母亲那边吃完晚饭回来。
走到巷
的时候,他记得自己还往那棵老槐树下看了一眼——那棵树,在他死后的第三年,被云家锯掉了。
因为总有
说,那棵树底下,站过一个
,穿着黑西装,等着四少爷回来。
云承砚握着手机,指节慢慢收紧,又慢慢松开。
他没有回屋,反而转身,往巷
方向走了两步。
车灯下,驾驶座上的
影动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走过来。
云承砚走到车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不走了。
他隔着车玻璃,看着驾驶座上那个模糊的
影,笑了一下,然后抬起手,冲着那
,轻轻摆了摆。
像是在打招呼。
又像是在说:看见你了。
车灯晃了一下。引擎声低低轰鸣了两秒,那辆车缓缓后退,掉
,汇
暮色里的车流,开走了。
云承砚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银灰色的车消失在街角,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起来。
他掏出手机,给沈知夏发了条消息:“那辆车走了。把牌照发我,明天查。”
发完,他转身往院里走,脚步不紧不慢。
天井里的桂花树在暮色里立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他知道,刚才那几秒钟,是他重生以来,离前世的死最近的一次。
那个
今晚来,不是来杀他的——他要是想动手,不会把车停得这么显眼。
他是来看他的。
看一个据说最近变了样子的四少爷,到底还是不是那个好色的废物。
云承砚推开书房的门,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打开灯。
看吧。他说,看清楚点。
他坐到书桌前,把今天的信息一条一条摊开:纪恒远与原配同乡,六年账目,三份慢
病恶化的档案,沈佩兰那句不是云承业自己的主意,三哥约的纪姓律师,二姐那条明天老宅有客来的短信。
这些碎片凑在一起,还差一块,就能拼出一张完整的脸。
云承砚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又划掉,写了一个名字,又划掉。最后他放下笔,盯着纸上那一团墨迹,慢慢开
:
知夏。
门外传来应声:少爷。
明天老宅那边,你安排两个生面孔,守在后门和侧门。他说,来的客,从哪个门进,见了几个
,几点走的,我都要知道。
是。
还有,他顿了顿,明天要是老爷子也在场——你让
盯紧他身边那只水杯。
沈知夏在门外安静了两秒,才轻声应道:……好。
夜风从窗缝里漏进来,吹得桌上的纸轻轻翻动。
云承砚伸手,把纸压住。
——明天,老宅有客来。他倒要看看,来的,是哪一路的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