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身上，那个男的廓她一眼就认出来了，即使光线再暗，她也认得他肩背的线条和侧脸的弧度，那是徐皓。

而被压在下面的那个，一黑发散落在枕上，肩膀露，脸上带着那种让她自己不愿承认的迷离，那是她自己，视频画面的每一处都清清楚楚，甚至能看到她的手指抓紧床单的样子。

兰婉整个像是被雷击中一样定在原地，这才是真正让她最恐惧的东西。

上一次的视频只是踩踏的画面，她还能维护自己最后一丝体面，而现在屏幕里的一切，彻底击碎了她仅剩的那点防线。

郭胖子让她看了大约四五秒，便把手机收了回去，锁屏，放回袋，还是那副笑嘻嘻的表：“那天在海边，我刚好路过窗，眼睛一瞟，就看到点有意思的东西，就顺手拍下来了……”

“兰老师，你说巧不巧？还挺清楚的。”

兰婉站在原地，整个从到脚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沙哑：“你不守信用。”

“我可没不守信用。”郭胖子摊开手，语气委屈得像一个被冤枉的好，“兰老师你想想，上次视频我是不是当着你的面删了，删得净净的吧？”

“可这个视频跟上次那个是同一个吗？不是吧？所以不能算我不守信用吧，咱们一码归一码，都是新的素材，新的缘分嘛。”

兰婉没有说话。

她看着郭胖子那张圆脸，在灯光下带着一层油光，看着他那层挂在脸上的笑意，那笑容让她作呕。

她的手指在风衣袖里微微收紧，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四道月牙形的痕。

她从来没被这样拿捏过。有声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足够聪明、足够有手段的，能够掌控自己身边全部的局面，结果到来，她在这个满脸堆笑的郭胖子面前，竟然想不出任何反制的办法。

一次妥协之后，她本该想到的，这种永远不会满足，你退一步，他就会往前进一步，直到把你进死角。

她压了压自己的呼吸，声音努力保持平稳：“你到底想怎么样？”

郭胖子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在画室里环视了一圈，墙上挂着的画、桌面上摊开的颜料、角落里堆着的画框。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画室最里侧的那扇门上。

那是画室休息间的门，没有锁，虚掩着，露出一条黑漆漆的缝隙，里面有一个宽大的大沙发，平时兰婉偶尔会在那里靠在沙发上午睡，打个盹。

郭胖子的目光在那条门缝上停了片刻，他笑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在灯光下泛着一层白意。

“工作室挺好的，隔音也不错。”他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开，“兰老师，我看你也累了，要不咱们去休息间坐坐，聊聊天，你再走也不迟。”

他顿了一下，又笑着反问道，“你觉得呢？”

兰婉看着他，目光冰冷，胸膛微微起伏，握着风衣袖的手指发僵，而那个坐在椅子上的，自始至终没有露出任何退让的意思，她心里涌起一彻底的、冰冷的无力感。

他可以一直这样坐在这里，因为她有把柄在他手里，她咬了咬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视频删掉。”

“当然，不过我还是上次那个要求，完成之后当场删，说到做到。”郭胖子站起来，十分自然地理了理衣摆，抻了一个懒腰，浑身上下的抖了又抖。

他没有催她，也没有多说话，就是站在那里等着，看着她，他等了一整个下午，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兰婉站在原地，她垂下眼帘，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回，她率先走向了走廊尽的那扇虚掩的门。

黑色靴跟一下一下敲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哒哒的声音，在空旷的画室里格外清晰，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没有停顿，像是怕自己一停下来就没有勇气再往前走了。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郭胖子无声地笑了笑，那笑意在灯光下缓缓扩大，他抬脚跟了上去，脚步声响起，一步，两步，越来越近，最后门在他身后合拢。

咔哒一声，落了锁。

画室里的光灯还亮着，照着满屋空的画架和二楼那幅灰蓝色的油画。

画面上的影背对着观众，站在海岸线上，看不清脸。

风吹过他脚边的沙，像是要告诉他一些他还没有听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