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她恨，那时她只想拿一剑把那张脸劈成两半。

可如今她不恨了。

她把那张脸埋在血里埋了好久，埋到血不冷了，埋到那张脸，成了她在这世上唯一想留的东西。

她想见他。

不是想被使唤，不是想被他握着剑柄。

她想见他，想得每夜按在自己胸的这只手，都成了别的手。

——这不行。

\"你是主的剑。\"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方才更轻，却也更硬。

\"不是剑。\"

她说完这句，胸那枚纹，忽然轻轻一热。

那点热极轻，像一个憋着笑，肩膀抖了一下。

——它在笑她。

沈清雨睁开眼。

她盯着自己的掌心看了很久，像是想从那点余温里，看出什么别的来。她什么也没看出来，只看见自己掌心里那层薄汗，和那几道掐出的印子。

她慢慢直起身。

她不再跪了。

她走到剑架前，伸手，握住黑煞剑的剑柄。

\"你笑什么。\"她低声道。

那剑不动。它安安静静地躺在架子上，像一柄再寻常不过的剑。

沈清雨看了它一会儿，忽然也笑了。那笑极淡，落在她那张素冷艳的脸上，像冰面上一线将化的裂纹。

\"你笑便笑。\"她道，\"我不改。\"

她把剑横回鞘中。

\"咔。\"

那一声轻响，在空庐里落了地。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灯焰拨了一拨。她转身吹了灯，在黑暗里坐下。

望云台的方向，云海无声。她这一夜没有再醒。

天凤殿是凤九霄的寝宫。

自那夜之后，琅翎来得比从前勤了些——不为别的，只因这位衍天宗主的状态，实在有些不同寻常。

她如今不像宗主了。

琅翎推门进去的时候，凤九霄正坐在妆台前。

她没穿那身金红凤袍，只一件素色寝衣，发披着，一半搭在肩上，一半垂在胸前。

听见门声，她回过来，眼睛亮了一下。

\"主。\"

那声\"主\"，叫得又软又黏。她也不起身，只把手往身边的空位上一搭，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琅翎走过去坐下。她立刻靠过来，把整个身子贴在他臂上，脸埋在他肩，蹭了蹭。

\"……你做什么？\"

\"靠一会儿。\"她闷声道，\"就一会儿。\"

琅翎没动。

他这些子见惯了。

她白里坐殿、理事、分派长老，端得一丝不，威仪十足；可一到晚上，便塌下来，变成这副样子——不是要做那事，也不是要什么别的，就是想贴着。

贴一会儿，蹭两下，像一支燃得正旺的火，自己往身上凑。

他起初以为她还渴。后来发现不是。

他试过。有一夜他顺着她的意思，正要动手，她却按住他，说\"不用\"。

\"那你要什么？\"

\"就……这样。\"她把脸埋得更了些，\"主别动。凰靠一会儿。\"

琅翎当时没接话。

他那时才想明白——她要的不是那种事。

她这具身子，那根东西已经拔了，欲望的出早没了。

她如今要的，是一种更麻烦的东西。

她要有个在。

\"主今忙么？\"凤九霄在他肩上问。

\"忙。\"琅翎道，\"云海西边的阵眼又松了一次，议事堂里吵了一上午。\"

\"哦。\"她应了一声，也不问下文，就那样靠着。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主今早出门的时候，凰在殿外看见您了。hｔtps://ｍ?ltxsfb?ｃｏm\"

\"嗯。\"

\"您没回。\"

琅翎侧看她：\"我在议事。\"

\"凰知道。\"她说，\"凰就是说说。\"

她说完这句，手指悄悄扣住他的袖，扣得很轻，像是怕他察觉。

琅翎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明白了。

她是怕。

这些时她正在做的那件事——把宗门两位老祖的闭关方位、出关路线，一点一点透过内应漏出去——她谁也没说。她谁也说不出。

借外敌的刀，清自己宗门的障。这事她已经铺了一半，收不回手了。收不回手，就只能往前走；往前走，就得一个扛着。

她夜里想有个在。有个在，她就不用一个扛着了。

可这话她说不出来。

琅翎把袖从她指间抽出来。

凤九霄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一息，慢慢收回去。

\"主……\"

\"你今，越发不像话了。\"琅翎道。

他一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把她从肩上提起来，按在自己的腿上。

凤九霄一愣。

下一刻，她整个被他翻过去，伏在他膝上，背朝上。她还没反应过来，第一下已经落了下来。

\"啪。\"

不重，隔着寝衣，也就响了一声。

凤九霄僵住了。

她堂堂衍天宗主，活了数百年的凤凰，此刻趴在一个少年的膝上，被打了。

\"主？\"她声音都变了，\"您……\"

\"啪。\"

第二下。

\"你今，做了三件事。\"琅翎淡淡道，\"早晨在殿门堵我一次，午时派往议事堂送了两趟茶，傍晚又在这里坐着等我。\"

\"这是宗主该做的事？\"

凤九霄说不出话。

\"你把自己当什么了。\"

第三下。

这一下比前两下重了些。凤九霄伏在他膝上，肩膀一颤，可她没有挣。

她只是把脸埋下去，埋在自己的手臂里。

那点痛，落在她身上，本该是羞的。

她这辈子最重的两样东西，一是强，一是权；这两样东西，她守了百年，谁也没碰过。

可此刻，这痛落下来的时候，她心里那点一直悬着的东西，忽然落了地。

有管她。

有肯说她一句。

她这些时那些说不出的东西，那些她连自己都不敢细想的手、签下的令、递出去的信——她没有一个可以说。

可现在有按着她说：你今做什么了。

她眼眶一热，忽然开，声音又轻又哑：

\"主继续说。\"

琅翎的手顿住了。

\"继续说凰的不是。╒寻╜回?╒地★址╗ шщш.Ltxsｄｚ.ｃōｍ\"她把脸埋得更低，肩膀微微发着颤，声音里却带着一说不清的雀跃，\"凰今错了好多。早上不该去堵主，午时不该送茶，傍晚不该坐在这里等——主再数数，凰还有哪里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