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

苏璃穿上那鞋，身子被拔高了半尺，站在那儿，晃了一下，赶紧扶住桌角。

\"慢慢就稳了。\"云曦道。

最后一样，是那幅罩的纱。

那纱与衣裳并非一种料子。

衣裳是沉的、遮光的，一穿上去连皮肤都暗一层；罩那幅却是轻的——极细的丝纱，一层叠一层，叠得再厚，也看得见外的光。

云曦把它从苏璃发顶覆下来，先盖住发顶，再把那满的白发连同鬓角一并掖进去，然后往下垂过肩、垂到胸前，最后在颈侧系住。

系好之后，苏璃那一白发，全在那幅纱底下，一点也看不出来了。

可她能看见外面。

她端详了一下——那幅纱垂下来，把苏璃整个脸连肩都罩住，只在眉眼那一处，纱料薄一些，隐隐约约透出她一双眼睛的廓。

\"这样就对了。\"云曦道，\"看着像个规矩的近侍——主家身边那个随时能递茶、能铺床的。\"

云曦替她理了最后一处纱边，退开两步，看了一会儿。

\"妹妹。\"她道，\"过来。\"

苏璃挪过去。那鞋高，她走得歪，一步一步扶着桌沿挪到云曦面前。

云曦伸手，把那幅纱的边缘抚平，又把她肩上一处褶子理正。

\"这身衣裳，\"云曦道，\"穿上了，便回不去了。\"

苏璃没说话。

\"我再问你一次。\"云曦看着她，\"怕不怕。\"

苏璃抬起脸。透过那层丝纱，云曦看见她一双眼睛——隔着雾，看不太清神色，可那眼睛是看着自己的。

她站了一会儿，忽然问：

\"姐姐。\"

\"嗯。\"

\"先生屋里，是不是已经没我站的地方了。\"

云曦愣了一下。

\"凤姐姐、沈姐姐、还有姐姐你——你们哪一个，不都是能替先生做事的。\"苏璃道，\"我不会打，不会算，不会管，体凡胎。就剩这一具身子——还半死不活。\"

她说完这句，就不说了。

云曦看了她很久。

\"妹妹。\"她道，\"你这段时，做了一件事。\"

\"什么。\"

\"你妹妹苏瑶，从\''''半死不活\''''，走到今天能下地走两步。\"

苏璃的两肩动了一下。

\"照顾一个活死这么久，你没疯掉，也没逃走。\"云曦道，\"这不是谁都能做的。也不是谁都愿意做的。\"

她伸手，握住苏璃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步。

\"先生屋里的多。\"她道，\"会打的有了，会算的有了，可缺一件——缺一个\''''守家的\''''。\"

\"往后，替先生守着后，守着这个家——这件事，我们都不如你。\"

苏璃站在她面前，没说话。那幅丝纱的纱面上，湿了一小片——透出来，她眼睛底下那一点，是红的。

\"可是先生……\"她小声道，\"先生要的，不是\''''守家的\''''。\"

\"那是你没见过他。\"云曦道，\"你要是见过他在战场上回那一眼——你便知道，他要的，正好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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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云曦带她去了天凤殿。

琅翎刚喝完药，半躺在榻上。听见门开，他抬眼。

云曦先走进来，侧身让开。门站着的没动——她站在门槛外，黑纱罩，玄衣垂地，站着没进来。

琅翎看了她一眼。

那一身衣裳，他没印象，想来是曦儿做的。

\"进来说话。\"他道。

苏璃这才一步一步挪进来。那鞋高，她还没学会，极慢的走了五六步，走到榻前站住了。

隔着那层丝纱，她看清了榻上那个——还是那样，玄衣，清瘦，半躺着，眼睛看着她。

她站了一会儿，忽然跪了。

那一下跪得有些突然——膝上那对腿环磕到地上，响了一声。她低着，纱垂下来，罩住了脸。

\"先生。\"她道。

琅翎没接话。

\"从前那个苏璃，\"她道，\"死过一回了。家没了，父亲没了，发白了，这身子也废了。\"

\"今婢来，不替她说话。\"

她抬起脸。那层丝纱底下，谁也看不清她的神色，只看见她一双眼睛，隔着雾，看着榻上的。

\"此间苏璃，已是过去式。至此，婢改姓为冥——冥璃生生世世，与主同依。\"

殿里静了一息。

她转过，朝身后云曦的方向望了一下。

\"婢想做先生的侍。\"她道，\"就在姐姐身边，伺候先生。\"

她顿了顿。

\"婢不跟姐姐抢先生。可婢……也想得先生一分疼。\"

云曦站在她身后，没说话。她只是伸手，把那幅纱的边缘又替她理正了一分。

琅翎半躺在榻上，看着这两。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

\"起来。\"

苏璃没动。

\"鞋不合脚就扶着榻。\"他道，\"别摔了。\"

苏璃这才撑着榻沿，慢慢站起来。她站着，垂着手，那身黑纱在灯下透着一点光——像是夜里烧过的一截柴，外是灰，底下还留着一点火星。

云曦退到门边，回问了一句。

\"主，身上可还疼。\"

\"压着气海，一运气就烧起来。\"

\"那正好。\"云曦道，\"妾身问过药庐的老执事——欲气走的是气血，从外来，能把气海那点火气带着往外引。\"

她侧身看了一眼站在榻前的，往门边又退了一步。

\"妹妹，剩下的你自己来。主，家一回主动，您就躺着吧。\"

门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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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里只剩两个。

苏璃站在榻边，没动。那鞋高，她站得晃，可撑着没扶东西。

琅翎半躺着看她。

\"过来。\"

她挪过去。走得歪，一步一晃。走到榻边站定，她隔着那层丝纱看他，把练了一路的那句话说了出来：

\"先生还伤着。有些事，先生受不住的。\"

她顿了一下。

\"让婢来。\"

琅翎没答，只看着她。

那身黑纱把这个收了一分。

她还是站着的，可不像三个月前那个跪在门攥帕子的苏家小姐——从前她是往里缩的，肩往里裹；如今站得直，腿虽然抖，可没往后退半步。

\"行。\"

她的呼吸了一下。

她跪下，膝上的腿环磕在榻沿上，咚一声。她扶住榻沿稳了稳，就势往上爬，去解他的衣带。

手指不听话。第一个结开了，第二个系错，第三个怎么都解不开。她咬着唇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