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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县城的冬夜万籁俱寂，老屋里的麻将声和声像是被一堵无形的墙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里。

他站在风里，安静地抽完了一整根烟。

晚上十一点多，牌桌上的战况进了白热化。

几个小弟打着呵欠，依然在支棱着眼皮打牌。

茶几上散落着几袋拆开的卤味和空啤酒瓶，屋子里弥漫着烟酒和腊混杂的气味。

程青坐在供桌旁边的条凳上，搓着手。

她的眼皮越来越重，像是有在她眼皮上各坠了一块铅。

她熬了一整天了。

从清早到夜，滴水未进，身体和神都已经到了一个极限。

她强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但她的脑袋已经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了。

季柏从外面进来。

他径直走到程青身边坐了下来。

他坐在她旁边那张矮凳上，距离她不到半臂远。

程青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迷糊地睁开眼，转看了他一眼。

季柏正靠在椅背上，两手在裤兜里，闭着眼假寐。

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带着冬的寒意。

“困了就眯一会儿。”

季柏没睁眼，就说了这一句话。

程青的嘴唇动了动，她本来想说“我不能睡，要守夜的。”

但她实在是太困了。

她的又点了一下，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旁边歪了过去。

她的脑袋落在了季柏的肩上。

程青猛地惊醒，想要立刻弹开。

但季柏的动作比她更快。

那只原本在兜里的右手伸了出来，随手按在了她的后脑勺上，轻轻地往自己这边压了压，让她的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别动。”

“睡觉。”

程青僵在肩窝里，心跳如擂鼓。

眼皮沉得实在睁不开了。

她终于放弃了挣扎。

程青把整个的重量卸在了季柏的肩膀上。

她闭上眼，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起来。

屋里的麻将声还在继续，小弟们赢牌的欢呼声断断续续地响着，供桌上的白蜡烛燃了小半截。

一切都带着一种嘈杂的烟火气。

在这嘈杂之中，程青的梦里却出现了一片安静的白雪。

她梦到了。

笑着递给她一碗热粥。

她伸出想去接，的脸却慢慢化成了季柏那张冷硬的脸。

那张脸依然没有任何表。

但他的手心里，托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红糖姜茶。

季柏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让她靠在自己的右肩上。

他把视线落在灵堂里那根跳动的白蜡烛上。

他像一株长在风雪里的老树，任由一片落叶停在自己枝。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是不是有点对她太好了？有声

她只是一个欠债的……

算了。

他闭上眼不再去想。

旁边的牌桌上有个小弟偷瞄了季柏一眼，又赶紧把转了回去。

他小声跟旁边的嘀咕：“季哥对那的，好像不是纯粹当玩物啊……”

另一个压低声音回了句：“闭嘴吧你，牌打好了吗你？”

季柏像是没听见他们的耳语，依然一动不动地坐着。

这个姿势保持了整整一个多小时。

凌晨一点多，程青的身体完全放松下来，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

季柏微微垂下眼帘，看着靠在自己肩那张因为熟睡而卸下了所有防备的脸。

她脸上还有涸的泪痕，睫毛微微湿润，呼吸时鼻翼轻轻翕动着。

季柏伸出手，极其轻地用指背蹭了一下她脸上那道泪痕。

动作快得像风拂过水面，然后立刻收回了手。

老屋外又飘起了零星的雪花。

灵堂里的白蜡烛还在跳动着火苗，桌上的麻将牌“哗啦”一声又被们推倒重洗。

程青靠在季柏的肩上。

她在痛苦的夜晚贪恋着一个恶魔怀里那片刻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