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视线越过窗户，落在二楼的走廊尽。

那个平时堆放旧纸箱和闲置设备的杂物间门。

那里多了一个纸箱。

那纸箱不大，是前几天季柏进货时拆下来的一个硬纸箱，里面铺着一件旧得发白的、叠得方方正正的灰色毛巾。

角落里放着一只浅的搪瓷碗，碗里装着大半碗清水，水面的微波还在轻轻晃动，像是刚倒进去不久。

碗旁边，还有一个半满的小塑料袋，里面装着灰褐色的、颗粒状的猫粮。

而那只她昨天喂过的脏兮兮的小猫，正蜷缩在那条灰色毛巾上，肚皮微微起伏着，睡得正香。

它身上的灰土似乎被用湿毛巾轻轻擦掉了一些，虽然还是很脏，但明显比昨天净了不少。

程青站在二楼走廊的尽，看着那个纸箱里的猫，整个像是被在原地点了。

她伸手摸了摸那只搪瓷碗，碗壁还是凉的，说明季柏清晨起来之后，接了一杯清水放在了这里。

猫粮是隔壁超市里卖的那种最便宜的散装猫粮，虽然便宜，但在这种小县城里，专门跑去买的并不多。

她蹲下身，看着那只蜷缩在毛巾里的小猫，鼻子骤然一酸。

她知道自己不该哭。

她早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公墓山坡上就告诉自己，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可此刻，她看着那只猫，还有那只猫身下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毛巾，以及那碗清水和那袋猫粮。

她的眼眶还是忍不住泛起了热意。

她低下，用力吸了吸鼻子，把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喵……”小猫似乎察觉到了有靠近，睁开惺忪的眼睛。

小猫看到她后轻轻地叫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像是在向她撒娇。

程青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它的下，低声说：“你命好，碰上个脾气臭的老板，居然没把你扔出去。”

她站起身，地看了一眼那个纸箱，然后转身下了楼。

一楼，季柏正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面前摊着一张县城地图。有声

他听到楼梯响动，抬看了程青一眼。

程青站在楼梯，看着他，喉滚动了好几下，才勉强发出了声音：“季柏，楼上那只猫……”

“路过的时候看到的，拆了箱子，顺手甩了条毛巾进去。”

“季柏低喝了一茶。省得你整天魂不守舍的，活都不踏实。万一它真冻死在外面，你还得哭丧着脸，到时候连柜台都擦不净。”

程青听着他那番极尽刻薄但把好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话，嘴唇动了动。

她半晌才憋出一句：“……谢谢。”

季柏翻了一页地图，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不谢。猫粮钱从你工资里扣。”

程青愣了一下，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从来没拿过工资，这五十万的债不知道要还到猴年马月，哪来的工资？

但她没有反驳，轻声“嗯”了一句。

她转身走到厨房，开始烧水。

她一边拧开水龙，一边偷偷偏过，透过厨房那扇小窗户往二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只猫还在杂物间门的纸箱里躺着，安稳得像全世界最幸福的小东西。

她端着热水壶走出来，经过柜台时，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着季柏垂着目光看地图的侧脸，看着他脖子上那条蜿蜒盘旋的黑色蛇纹。

她觉得，那条蛇好像也没有她刚来时那么可怕了。

她想不通。

一个会在床上用脚踩着她胸、她说出最下贱的话的男。

一个手上沾过血、能把活生生埋进冻土里的疯子。

他居然会在凌晨起来，接一碗温水，铺一条毛巾，把一只脏兮兮的流猫留在自己的地盘上。

这让她那颗心像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了一下，痒痒的，又的。

这让她理不出个绪来。

她端着热水回到厨房，蹲在角落里。

奇怪的男。

外面的雪停了。

一缕淡薄的冬阳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来，斜斜地落在“刺青”店门前的台阶上，把光秃秃的树枝影子拉得长长的。

程青抬起，透过厨房的窗户。

她看到那只猫已经从纸箱里跳了出来，正蹲在二楼的窗台上。

它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雪景。

她的心怎么好像也像那只猫一样，被什么在寒冷的冬夜里偷偷地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