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上……味道不一样了。”苏晚晴的声音很闷，像是鼻子被堵住了。

陆辰愣了愣，低闻了一下自己肩膀上的布料。

是苏晚晴的沐浴露的味道。玫瑰花味的。以前他用的沐浴露是薄荷味的，苏晚晴说过很喜欢那个味道，让她想起夏天。

“是你的沐浴露。”陆辰说。

“我知道。”苏晚晴的声音更闷了，“但混着别的东西。不一样的。你的……体味变了。”

这是实话。

每个都有自己的体味，是荷尔蒙和汗腺和护肤品混合后的独有味道。

陆辰以前的味道带着一点木质的、皮革似的基调。

现在是柔软的花香，和苏晚晴自己的味道有点接近但又不完全一样，像是同一个香调家族里的两个变种。有声

苏晚晴被这个味道包裹着，加上拂在颈间的长发——陆辰的长发蹭到了她的脖子——让她产生了一种极其混的感觉。

感官告诉她：抱着你的是个孩子。

大脑告诉她：抱着你的是你老公。

这两条信息在神经中枢撞在一起，炸成一片短路。

然后陆辰做了一个他以前经常做的动作——他微微抬起，在苏晚晴的额上落下一个吻。

嘴唇触碰到额的瞬间，苏晚晴整个抖了一下。

不是甜蜜的、心动的那种抖。是条件反式的、想要躲开但硬生生忍住了的那种抖。

陆辰感觉到了。

他的嘴唇停在苏晚晴的额上，停了大概两秒，然后默默地退了回去。

“对不起。”他说。

“不是你的错。”苏晚晴快速地说，语气有点急，“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我只是……我只是不习惯。给我一点时间。”

她转过身面对陆辰。

两个离得很近，膝盖碰着膝盖。

暖黄色的灯光把两个的影子投在墙上，两个纤细的影子，其中一个微微佝偻着背，另一个正在用睡衣袖子给她擦额——擦掉那个她没能接住的吻。

苏晚晴看着陆辰认真给她擦额的表，心里又涌上一阵酸楚。

这个表也是熟悉的。

陆辰专注做一件事的时候会微微皱眉，嘴唇会不自觉地抿紧，眼睛会盯着目标不动。

但现在这些熟悉的表镶嵌在一张如此陌生的脸上，让苏晚晴觉得好像在看一场配音对不上画面的电影。

“我们关灯吧。”陆辰说。

“好。”

黑暗重新笼罩下来。

两个躺回去，继续盯着天花板。

失眠还在继续，但姿势变了——苏晚晴没有再把手臂越过中线，而是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身侧。

陆辰把长发拢到顶，用一根橡皮筋随意扎了一下，防止再次被压到。

“陆辰。”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在嫌弃你？”

沉默了片刻。

“不会。你在努力接受。这已经很难得了。”

“如果我永远接受不了呢？”

这次沉默更长了。

“那到时候我们再商量。”陆辰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得像是开会时讨论项目延期方案，“现在先睡觉。明天起来查资料，看看有没有类似的病例。有的话找联系方式。没有的话自己想办法。一步一步来，总能找到路。”

苏晚晴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

这就是陆辰。天塌下来也要先做一个表格列出优先级。这种格有时候气，但更多时候，是她的定心丸。

只是现在这颗定心丸被包装成了糖衣糖果的样子，让她每次想要靠近的时候都会产生错。

她闭上眼睛。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她听到陆辰的呼吸终于变得均匀悠长。他睡着了。

苏晚晴侧过，借着微弱的夜光看着他模糊的廓。

那张脸在黑暗中看不清楚细节，只有一个柔和的、小巧的侧影。长发散落在枕上，呼吸起伏，像某种安静的小动物。

她的丈夫。

“不。”

她的——

苏晚晴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称呼。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下。

然后她终于知道刚才在灯光下自己为什么哭不出来了。

不是因为不够难过。

而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在为谁难过。

为陆辰？他是受害者，莫名其妙失去了自己的身体。

为自己？她失去了丈夫，在新婚第二天。

为这段婚姻？它刚开局就拿到了一个地狱难度的副本。

为眼前这个漂亮孩？本来也许她会成为自己的闺蜜，但现在她是自己法律意义上的配偶。

最终苏晚晴没有哭出来。

她的眼泪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堆在眼眶后面，变成一种钝钝的、持续的胀痛。

失眠的夜晚，时间变得格外漫长。她听到客厅的挂钟敲了两下，然后是三下。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蓝，又从蓝变成浅灰。

黎明快要来了。

他们结婚的第三天，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