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进宴会厅的时候，不出所料成了视线的焦点。

她挽着他的臂弯，两个并肩穿过群，鹅黄裙摆和银蓝衣袍的搭配在光下格外招眼。

有在低声议论兰尼斯特家的小姐、洛拉斯身边那个是谁，薇洛权当没听见，脸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洛拉斯侧过来低声说了句，你要是觉得他们吵，我们就去那边坐。

不，宴会不就是这么热闹嘛。

他笑了笑，眼角弯下来的时候那少年气更浓了些，薇洛第一次觉得这个确实担得起百花骑士的名号，不只是容貌和武艺，还有一种让愿意亲近的、不带攻击的光芒。

舞会的前半程确实乏善可陈。

她应付了几位番上来寒暄的贵和骑士，又跟着洛拉斯跳了两支舞，舞步之间他偶尔凑到她耳边说两句无伤大雅的调侃，指某个伯爵领结打歪了，或者某个夫的裙摆上沾了酒渍，每次她差点要笑出来的时候他就带着她一个旋身转开，把笑掩在裙摆扬起的风里。

她渐渐觉得来参加这个宴会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糟糕。

第三支舞结束后两都觉得舞厅里闷得慌。洛拉斯看了一眼角落里挤挤挨挨的群，俯身问她，出去走走？花园里应该凉快些。

薇洛点，两从侧门穿出去。

花园比前庭清静得多，石子路两侧种着齐胸高的月桂，空气里有青和泥土的气息。

他们并肩沿着小径慢走，顶是午后偏斜的穿过叶隙洒下来的光斑，在他棕色的发顶和她的鹅黄裙摆上轻轻晃动。

他说起提利尔家族在高庭的花园，说那里的玫瑰花开起来像一整片火烧云，春天的时候落花能把整条河面都盖满。

比君临的花房好看？薇洛偏过问他。

洛拉斯认真想了想，摇，不一样。

高庭的花是热闹的、野的、漫山遍野的，君临的一切都是巧的、被仔细养护着的、高贵美丽的，像你一样。

薇洛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想这句算不算调，小径拐角处忽然跑过来一个侍从，气喘吁吁地停在他们面前，提利尔爵士，格兰特爵士在那边找您，说是有要事相商。

洛拉斯脸上的笑意微微敛了敛，转看她。

薇洛说道，你去吧，我在这里看看风景，等你回来。

他犹豫了一下，我很快回来。你别走远，这边小径岔路多。

少沿着石子路慢慢往前走。

花园确实修得不错，几株老橡树在坪上投下浓密的荫凉，远处有一座小小的泉，水声潺潺的，掺在风里很好听。

她在一棵树下站了一会儿，裙摆被风轻轻拂动，一转看见一个侍匆匆跑来。

兰尼斯特小姐！侍跑得脸颊通红，在她面前急急行了个礼，提利尔爵士有事先回城了，让我跟您说一声。

她眨了一下眼。先回城？

是，格兰特爵士那边似乎有急事，提利尔爵士走得很匆忙，让我务必转告您，改再登门致歉。

薇洛心里谈不上失望，只是觉得有些好笑，她刚才还在想这个很有趣，结果家转眼就走了，只留个侍传话。

她站了片刻，用手拂掉肩上落的一片树叶，对那侍说，知道了，你去忙吧。

车窗外的田野往后掠去。

都是些什么啊，哪有抛下自己舞伴独自离开的。玛姬忍不住吐槽，自家小姐如此年轻貌美，一个连面都不露，就随意派个来替代。

而替代的半路就走了，这是啥意思，她就没见过这么无礼的。

不必为那些不重要的而动怒，这种事不会有下次了。薇洛在车厢里安静地坐着，腿上摊开那摞从炼金术士那里借来的书，随手翻开一页。

纸页上的字迹有些潦，是用某种褪色的墨水写的，她扫了几行，全是关于金属转化的配方，没有她想要的东西。

夕阳把天空烧成一片橘红与玫瑰紫的界，远山的廓被光勾出一道金边。

停车。她撩开车帘，掉，去跳蚤窝。

布拉克斯愣了一下，迟疑道，小姐，天色快暗了，跳蚤窝那边……不太净。

掉。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

布拉克斯挥手示意车队转向。马车在窄路上掉了个，沿着来时的方向往回驶去。

跳蚤窝在傍晚时分比白天更拥挤。

窄巷两侧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油灯光，歪歪斜斜的木棚和石墙挤在一起，空气中混杂着炊烟、污水和劣质麦酒的酸味。

马车在巷停下，薇洛提着裙摆踩过泥泞的地面，推开那扇半掩的木门。

门轴发出尖细的吱呀声。

屋子里还是那副样子，蜡烛在粗陶碟子里烧出细细的烟，药枯的枝茎从梁上悬下来。

巫正坐在矮凳上捣什么东西，听到声音抬起来，脸上迅速堆起那个熟悉的笑。

呀，小姐，您又来了？上次的药是不是用完了？我给您再配一副更好的——

没用。

薇洛打断她，径直走到屋子中央，裙摆扫过地面上的屑。

瑟拉弥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恢复了，一边从架子上取下几只小布袋一边说，那一定是剂量不够，这次我给您加重些，保管……

你觉得我很好骗吗？少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点像在与闲聊的随。

瑟拉弥手里的动作停住了，她还想继续扯，但一把匕首的刃已经抵上了她的颈侧。小姐——

告诉我，瑟拉弥·亚当斯。薇洛把匕首往前送了半分，怎么样和灵绑定契约，并且能控制它。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

烛火在两之间投下摇晃的影。屋子里安静了一瞬，只剩蜡烛芯偶尔出轻微的噼啪声。

自从来到君临，瑟拉弥鲜少对外提及自己的名字，眼前不知天高地厚的少是如何得知的。

小姐，瑟拉弥的声音低了下来，方才那副谄媚的腔调消失了，我不过是个卖药的……您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说不出您要的东西来啊。

卖药的？

薇洛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弯了一下，是，你在跳蚤窝卖了十三年的药，十三年前你从河间地逃过来的，因为你在那边用血咒害死了一个磨坊主。

你觉得这些事我查不出来？

瑟拉弥的脸色微微变了。

但这个终究是见过风的，小姐，您就是把我当年那点事翻出来，我也变不出个魔法给您。

您去问问红堡里那些大学士，魔法——

我劝你最好实话实说。薇洛把匕首压了压，俯下身来，凑近瑟拉弥的耳侧，你不怕死，那你儿子西里尔怕不怕？

瑟拉弥全身的肌在一瞬间绷紧了。她瞪着面前这张还未长开、美丽的、带着淡淡笑意的脸庞，第一次感受到恐惧。

……你……你怎么知道……

薇洛收起匕首，退开半步，歪了歪看着她，像一只好奇的猫打量着一只被按在爪下的虫子，大圣堂附属的贫民孩童收容所，西里尔，十年前进去的，现在在做见习修士的杂务。

他长得像你，尤其那双眉毛。

她顿了顿，你把他送到那里，是为了让他不被指指点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