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有会来找我吗？”

“为什么不会？”

她又走了几步，低下，看着自己投在月光下的影子：“我在公司里什么形象你也知道。说话刻薄，要求严格，一点小错都不放过，出了名的不好相处。下属们大概都怕我，背后给我起外号叫‘铁娘子’、‘冰柜总监’。”她说着，轻轻笑了一下，但那笑没有一点欢喜的成分，“下了班也没有什么约我吃饭。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他们觉得我太难搞了。”陈薇拉停下脚步，站在那棵柳树下，月光透过垂落的柳条在她身上落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她抬起看着莫特，那双眼睛里映着湖水反的银光，清亮而平静，“太优秀又太强势的会让害怕，觉得你一定很难伺候。没有想费那个力气来认识一个更厉害的。他们更愿意找一个温柔听话的、好掌控的、能让自己觉得有面子的。”

她微微偏过，目光落在湖面上：“所以我妈催我我也没有办法。我知道她着急，但我总不能随便找一个将就吧？我不愿意让自己活成那样。可是……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大概真的会就这样一个过一辈子吧。”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的凉意和秋天木的萧索气息。

她站在柳树下，月光在她身上洒下无数细碎的光斑。

那件杏色针织开衫在她身上显得宽松柔和，风一吹，衣摆轻轻开，露出腰间一道腰线的弧度，不算纤细，却带着成熟特有的丰腴韵味。

莫特走到她身边，靠在她旁边的树上，侧过看着她。

“那你觉得我为什么会来出差？”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认真而温和的注视。

陈薇拉怔了一下，没有接话。

“我知道去那个地方有多苦。刘哥去了一趟回来瘦了十斤，谁都不愿意去。但我跟公司说我去。”莫特的声音平静，像在叙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除了因为那里确实没愿意去，我没别的理由。不过我也确实有一个想法，就是不想让你去那种地方受苦。”

夜风把一片柳叶吹落在她肩上。她低下，看着那片枯黄的叶子，指尖轻轻拾起。

“你以前老是找我茬，报表有一点小错就让我重做，那时候我烦死你了。”莫特笑了笑，“但是后来我发现，你其实并不是针对我，也不是故意刁难。你只是要求严格，对谁都一样。你是真的想把工作做到最好，不想让公司的账目出一个差错。这样的上司也许讨厌，但却是真正对公司负责的。”

陈薇拉捏着那片柳叶，没有出声，睫毛微微低垂着，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影。

“薇拉，”莫特看着她，“你不需要为了谁降低你自己。你也不需要变成一个温柔听话的才能被喜欢。你只要做你现在的样子就已经很好看了。”

风停了一瞬，湖面的涟漪慢慢散去，重新化作一面平静镜子。

陈薇拉低着站在柳树下，指尖轻轻捻着那片柳叶，夜风拂过她的发梢，将一缕卷发吹到她脸侧，她抿了抿嘴唇，没有抬，但那片在她指间转动的叶柄，却忽然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那片柳叶收进了开衫袋里，然后转过身，顺着那条月光铺洒的小路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偏过，声音在夜风里传过来：“再走一圈吧，回家还早。”

她走路的姿态依然是那种习惯的挺直背脊，收着下，步子不快不慢。

但莫特注意到，她在他走过来的那几秒里，脚步放慢了一些，像是等他跟上。

他两步跟上去，与她并肩走在那条被梧桐树影和月光染成碎银的小路上。

两的影子在路灯下一次次拉长、缩短、又拉长，偶尔叠在一起，又分开，最后又慢慢靠拢。

远处的湖面上，那月亮已经升高了。

夜里散步的陆续散去，只剩他们俩沿着那条白色的石子小路，不紧不慢地走着，谁也没有再说话，但那种沉默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变得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