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白色衣裙，长发披散在肩上，面容清减了不少，但那双眼睛比五天前明亮了一些。

看到钱枫进来，站了起来，走过来，自然而然地靠进了钱枫的怀里。

"散会了？"

"嗯。"

"况很糟？"

"外城丢了，内城最多撑十天。"

小龙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那我们……"

"三天后走。"钱枫的声音极低，只有贴在胸的小龙能听到。"九月二十八夜，从南城密道出去，汉水下游三十里有一条船在等我们。"

"谁安排的船？"

"李莫愁。"

小龙愣了一下，但没有问为什么是李莫愁。

五天的时间足够让小龙了解钱枫身边的远不止自己一个。

她已经不在意了。

或者说，在失去杨过之后，她已经没有力气去在意这些了。

"还有谁要一起走？"

"蓉姐，芙儿，襄儿，程英，陆无双，洪凌波，你，还有我。"钱枫一个一个数着名字。"八个加上我，九个。"

"蓉姐……就是黄帮主？"小龙的声音微微带了一丝复杂。"郭大侠的夫也走？"

"走。"

"郭大侠怎么办？"

"他不会走。"钱枫的声音很平。"他会和襄阳一起死。"

小龙沉默了片刻。

"你在骗他。"

"嗯。"

"你刚才在帅帐里说你会留下来。"

"嗯。"

"但你一开始就打算走。"

"嗯。"

"你骗了他。"

"嗯。"

小龙的脸埋在钱枫的胸。

"你还要带走他的妻子和两个儿。"

"嗯。"

"你是一个很坏的。"

"嗯。"

"但我跟着你。"

钱枫的手掌落在了小龙的发顶上，轻轻地按了按。

"今天晚上我要出去一趟。"钱枫的声音依然极低。"去南城密道确认路线，再去渡和李莫愁碰，商量出发的细节。"

"什么时候回来？"

"天亮前。"

"……我等你。"

钱枫低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秋的阳光已经开始偏西了。

距离九月二十八还有三天。

距离襄阳城还有六天。

距离郭靖战死还有六天。

距离一个时代的终结还有六天。

钱枫松开了小龙，走到桌前坐下来，从暗格里取出一卷羊皮地图，在烛台的光线下摊开。

地图上画着襄阳内城的街巷布局，南城密道的和出被用墨笔圈了出来，汉水的流向和下游三十里处的渡位置标注得清清楚楚。

旁边还有一张更小的纸条，上面是李莫愁的字迹：船已备好，可载二十，粮水各七份，刀剑弓箭各十套，十月初一前必须出发，否则汉水上游蒙古水军封江后无法南下。

十月初一前。

也就是说，九月二十八出发是最晚的期限。

再迟一天都不行。

钱

枫将地图和纸条重新折好，塞回暗格，用一块木板严严实实地盖住了。

然后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蓉姐那边不需要说服，只需要通知时间和地点。

芙儿会跟着蓉姐走。

襄儿最难，这个姑娘心里还残存着"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理想主义，需要一个足够强的理由才能让她放弃襄阳。

程英和陆无双已经在南城租了一间房，随时可以出发。

洪凌波跟着李莫愁，不需要单独安排。

龙儿就在身边，最省心。

最大的变数是郭靖。

如果郭靖在九月二十八之前发现了逃离计划……

不，不会发现。

郭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城防上，他根本顾不上帅府里的在做什么。

而且，刚才那番对话……

"如果襄阳了，你会怎么做？"

"我会带着所有我在乎的活下去。"

"包括蓉儿？芙儿？襄儿？"

"包括。"

"……好。"

那个"好"字。

那个沉默了很久之后才说出来的"好"字。

郭靖知道了。

不是猜测，是知道。

郭靖知道钱枫会在城前带走黄蓉和两个儿。

而那个"好"字，是默许。

一个守了襄阳十年、决心与城共亡的大侠，用一个"好"字，将自己的妻子和儿托付给了一个他恨骨髓的男。

因为他知道，自己保护不了她们了。

钱枫睁开了眼睛。

吸了一气。

然后开始在脑海中一步一步地推演逃离计划的每一个细节。

九月二十七白天：通知蓉姐确切的时间和集合地点，让蓉姐负责带上郭芙和郭襄。

九月二十七傍晚：和程英、陆无双在南城碰，确认密道通畅。

九月二十八白天：正常出现在城防上，不引起任何怀疑。

九月二十八子时：所有在南城密道集合，出发。

从密道出城后，沿汉水南岸的小路走七里，到达渡。

上船，顺流而下。

天亮前离开蒙古水军的巡逻范围。

然后，一路向东。

去东海。

去那座已经提前让准备好的无名小岛。

计划在脑海中过了三遍。

没有漏。

窗外的阳光又暗了一些。

秋风卷着焦臭味从窗缝里钻进来。

那是外城还在燃烧的气味。

钱枫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帅府院墙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远处的烟柱还在升腾。

隐隐能听到内城墙上士兵换岗时的吆喝声。

还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