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顾隐指尖停在酒盏边缘。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是不太够。”

这话说得似乎有些莫名。

颜如玉正想问，旁边忽然“咚”地一声，颜知远一趴在了案上。

所有都安静了。

颜如玉：“……”

顾隐也转看过去。

颜知远趴了一会儿，又自己撑起来：“我没醉。”

颜如玉道：“你先坐直再说。”

“我坐得很直。”

顾隐伸手扶住他险些撞翻的酒壶。

“嗯，很直。”

颜知远眯着眼看他：“你少阳怪气的。”

顾隐懒得跟醉鬼吵，没理会他。

颜如玉忍不住扶额，最后还是她和顾隐一起把收拾起来。

颜知远死活不肯让侍从扶，说自己还能走。顾隐只好架住他一边，颜如玉在旁边看着，生怕他下一刻一栽进山沟里。

“早知道便不让你喝了。”

“是他们先——”

“你若不接，还能掰开你的嘴灌？”

颜知远不说话了。

顾隐在旁边道：“夫，他现在大约也听不进去。”

颜如玉瞥他一眼：“你还说他。方才罚你的酒，你倒是一盏也没少喝。”有声

顾隐一怔：“夫亲判的，某总不好不认。”

“我只判了几盏。”颜如玉道，“后来他们起哄，你不也照喝不误？”

顾隐没有反驳。

耳边那一声又一声的“罚一盏”，听来实在悦耳。

大约，他也只是不愿扫了那个的兴。

他垂下眼，最后只道：“许久没同赛马了，一时兴还没过去。”

颜如玉看了他一会儿：“平看着最稳重的，今倒也难得跟着胡闹。”

顾隐扶着已经快睡着的颜知远，低声道：“偶尔一回，应当不算太过分。”

“也罢。”颜如玉顿了顿，又看他一眼，“只是难得见你这样。”

顾隐侧过脸：“哪样？”

颜如玉一时还真说不上来。

方才纵马时是这样，饮酒时也是这样。平里笼在外、温和周全的壳子像是松开了一点，倒显出几分这个年纪原本该有的意气。

但她最后只道：“不像平里那么四平八稳。”

顾隐安静了一会儿：“那夫觉得，是今这样好，还是平那样好？”

颜如玉没想到他会认真问，愣了一下：“都好啊。”

顾隐看着她，似乎还想问什么。偏偏颜知远在这时含含糊糊喊了一声：“阿娘……”

颜如玉立刻低去看他。

等再抬起时，顾隐仿佛好像已经忘了方才要说的话。

到了山脚，颜知远被侍从扶进临时歇脚的别业里睡下了，其他几个少年也陆续散去。

颜如玉从屋里出来时，顾隐正站在廊下。

风比山顶小了些。

他酒意尚未全部退去，神却已经恢复如常。

颜如玉看见他，不由有些意外：“你怎么还没回去？”

“想等知远醒些。”他声音很轻，站在那里倒显得格外安静。

颜如玉看了他一会儿，语气也跟着软下来：“有宫守着他，不会有事。你今也喝了不少，何必还在这里等。”

顾隐垂眼，像是很听话似的点：“好。”

两顺着廊下往外走。

经过石阶时，颜如玉脚下踩到一颗细小的碎石，鞋底一滑。

顾隐就在旁边，几乎下意识伸手扶住她手腕。

指尖刚一触上，颜如玉便猛地缩了回去。

顾隐也怔了一瞬，手还停在原处，很快便收了回来，甚至往后退了半步。

“夫？”

颜如玉站稳后，自己也有些缓不过神来。

顾隐没有再碰她，只是保持着那半步距离，看着她，眼底原本尚未散尽的酒意似乎也清醒了几分。

颜如玉忽然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抿了抿唇，解释道：“不是你的缘故。”

她犹豫了下，缓缓开：“前些子我遇到了一件很不愉快的事。”

她说得含糊，“如今旁忽然碰我，我有时会反应大些。”

顾隐安静地听着，没有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只低声道：“我明白。”

颜如玉看他一眼。

大约是他退得实在太快，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反而让她觉得自己方才那一下实在有些伤。

她只好又补了一句：“你别多想，我不是防着你。”

顾隐眼睫微微一动。片刻后，他才道：“好。”

颜如玉这才松了气：“方才多谢你扶我。”

“夫不怪我唐突便好。”

“你怎么又来了。”颜如玉有些无奈，“我都说了，不是你的缘故。”

顾隐低笑了笑。

“是。”

风从廊外穿过去，卷起几片枯黄的叶子。

颜如玉没再说什么。

她自然也不会知道，有将她的话记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