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分钟。
"对了苏逸,你爸妈最近忙不忙?"李悠将话题转向了他。
"我爸还行,在单位朝九晚五的。我妈......最近身体不太好,经常
疼。"苏逸的表
在说到"我妈"时出现了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暗淡。这个暗淡是他
心设计的。"去医院检查了,说是神经
疼,开了点药。"
"神经
疼?"李悠的职业本能被触发了。她放下马克杯,身体微微前倾。"严重吗?做ct了没有?"
"做了,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压力大,睡眠不好。"
"那就好。"李悠松了一
气。"你妈妈平时工作压力大吗?"
"还好吧。主要是......我爸不太会照顾
。"苏逸的语气里有一丝少年特有的、不太好意思说家里事但又忍不住想倾诉的纠结感。"我妈生病了他也不知道说句关心的话,就知道让她吃药。有时候我都替我妈觉得......算了,不说了。"
他在"算了不说了"的时候将视线移向了窗外。侧脸的
廓在黄昏的光线中显得柔和而略带忧郁。
李悠看着他的侧脸,心里被触动了一下。
这个触动不是同
。或者说不仅仅是同
。它更像是一种共鸣。一种"我理解你说的那种感觉"的共鸣。丈夫不会照顾
。丈夫不知道说关心的话。丈夫只知道让她吃药。这些描述和她自己的婚姻状态有多少重叠?
李父常年驻外新加坡。三年了。每周一个电话,每个月一次视频通话。通话内容永远是"工作怎么样""李明成绩怎么样""家里有什么需要我寄钱的"。从来没有一句"你最近好不好""你累不累""你一个
在家会不会寂寞"。
从来没有。
"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李悠轻声说。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柔软。"你妈妈有你这样的儿子,是她的福气。"
"李阿姨您也是。"苏逸转回
来看着她。"李明经常跟我说,他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他就是嘴上不说,心里什么都知道。"
李悠的眼眶热了一下。
她赶紧低下
,端起马克杯喝了一大
咖啡。这一
喝得太急了,咖啡的微苦在舌根处扩散开来,带走了眼眶里那一瞬间的热意。
第六
。一大
。杯里的咖啡只剩下三分之一了。
四点三十分。距离第一
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谢谢你苏逸。"李悠将马克杯放回茶几上。她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的平稳。"你跟李明关系真好。"
"我们从高一就是同桌了,三年了。"苏逸喝了一
橙汁。"李明这个
吧,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挺重感
的。就是不太会表达。"
"随他爸。"李悠说了这三个字之后,嘴角出现了一个很淡的、带着苦涩的弧度。这个弧度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消失了,但苏逸捕捉到了。
他没有接这个话茬。
"李阿姨,您这个咖啡是什么牌子的?闻着好香。"他将话题转向了一个更轻松的方向。
"哥伦比亚的。中度烘焙。"李悠似乎很乐意聊这个话题。"我每天下午都会泡一杯。用的是手冲壶,不是速溶的。"
"手冲?那不是很讲究吗?水温、
水比什么的。"
"是挺讲究的。"李悠的表
放松了一
些。聊咖啡是安全的。咖啡不会让她想起任何让她不自在的事
。"水温九十二度,
水比一比十五,闷蒸三十秒。做多了就习惯了。"
"我在家都是喝速溶的。"苏逸露出了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雀巢三合一那种。"
"那个太甜了,而且不健康。"李悠摇了摇
。"你要是想喝好咖啡,下次来阿姨教你手冲。"
这句话说出
之后,李悠自己愣了一下。
"下次来阿姨教你手冲。"
她刚才是不是主动邀请苏逸来家里了?
她不是在躲他吗?她不是在学校里绕路走西侧楼梯吗?她不是连保健室的门都关了吗?
但现在,在自己家的沙发上,喝着咖啡,聊着轻松的话题,她竟然主动说了"下次来"。
这是怎么回事?
是因为苏逸太正常了。他今天来的行为太正常了。帮朋友取笔记本,进门换鞋,坐在沙发上聊天,喝橙汁,聊高考,聊咖啡。一切都和一个普通的、有礼貌的高中生来朋友家做客的场景完全一致。没有任何让她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她在学校里的那些回避行为,现在看来显得多么可笑。她在回避什么?回避一个帮她儿子取笔记本的好孩子?回避一个夸她"看起来最多三十出
"的嘴甜少年?回避一个说起自己妈妈时眼神会暗淡的、让她心疼的孩子?
她为什么要回避他?
因为她在他面前睡着了?
那又怎样?睡着了就睡着了。她太累了。苏逸自己也说了"您工作那么辛苦,累了就该多休息"。他理解。他不会因为她睡着了就觉得她奇怪。
她之前的回避太过了。太小题大做了。
李悠在心里做出了这个结论。这个结论让她感到了一种释然。像是一块压在胸
的石
被搬走了。
她端起马克杯,将剩下的三分之一咖啡一饮而尽。
苏逸看着她仰
喝完最后一
咖啡时喉结滚动的弧线。
全部喝完了。
四点三十三分。
从第一
算起,已经过去了十三分钟。c型药物已经全部进
她的消化系统。按照起效时间的中位数计算,大约还有七到十二分钟。
他需要继续聊天。自然地。轻松地。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李阿姨,我上次说的红烧排骨,我回家试了一下。"苏逸将话题接到了之前微信里提过的内容上。"味道还行,就是有点咸。"
"咸了?你放了多少酱油?"
"两勺。"
"两勺太多了。一勺半就够了。你用的是老抽还是生抽?"
"老抽。"
"那更不行了。老抽颜色
、味道重,一勺就够了。再加半勺生抽提鲜。"李悠的语气变成了教学模式,和她在医院带实习护士时的语气很像。耐心、细致、一步一步地讲解。"还有,你焯水的时候加料酒了吗?"
"加了。"
"加多少?"
"大概......倒了一圈?"
"一圈是多少?"李悠笑了。"做饭不能''''大概''''的。你得量。一勺料酒,一勺老抽,半勺生抽,两勺冰糖。记住了?"
"记住了。"苏逸认真地点
。他的表
像一个虚心求教的学生,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让
觉得"这个孩子真可
"的认真劲。"李阿姨,您什么时候有空教我做一次?我怕自己在家做还是掌握不好。"
"改天吧。"李悠说。这次她没有加"最近比较忙"的缓冲语。"你提前跟我说一声就行。"
"好的。谢谢李阿姨。"
四点三十七分。
二十分钟的倒计时还剩下大约三到八分钟。
苏逸开始更加仔细地观察李悠的状态。他的观察方式极其隐蔽:不是直勾勾地盯着她看,而是在正常的对话过程中,利用每一次自然的目光接触来扫描她的面部表
、眼神焦距、肢体动作和呼吸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