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几封邮件，关掉电脑，抬看了眼窗外，太阳已经从正西偏到了西南方向，云层被染成大片的橘红色，圳湾的海面上铺满了金色碎光。

58层。

秘书小张推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手里拿着一份下周的程安排表。

“陈总，苏总监这边下次汇报时间定在下周二还是周三？她那边说都可以，不过跟我提了一下，每天下午两点到两点半这个时段尽量别排会议，说有私事要处理。”小张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应该是去母婴室吧，哺期嘛。”陈锋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瞬。

抿了一茶，喉结滚动了一下，杯子放回桌面。

“定周三。”，“ 好的。”小张退出去，门合上了。

陈锋靠在椅背里，右手无意识地拧了一下雪茄剪的螺丝，嘴角的弧度在空无一的办公室里加了两毫米。

每天下午两点到两点半。

母婴室。

雪茄剪“咔”地合上了。

办公桌上，苏晚凝的事档案已经被翻开了，第一页是职照片，三年前的e罩杯，五官致，桃花眼含不自知，照片右下角盖着鼎盛集团力资源部的红章，后面是学历证书复印件、婚姻状况、家庭成员信息、薪酬记录、绩效评估、产假申请表。

一页一页，慢条斯理。

窗外，圳湾的落把半边天烧成了暗红色，海面上的金色碎光逐渐暗下去，变成一片模糊的铅灰。

地铁里，苏晚凝站在车厢连接处，一手抓着扶杆，一手刷着手机，晚高峰的车厢挤，妈咪包和公文包都夹在两腿之间，保温袋里装着两百毫升还带着体温的母，正在慢慢变凉。

林昭发来了一段二十秒的视频。

点开。

手机屏幕里，六个月大的儿子趴在客厅的爬行垫上，两只乎乎的手撑着地面，嘴里“啊啊”叫着，忽然胳膊一翻，整个“咕噜”一声从趴着翻成了仰面朝天，圆脸上露出一个无齿的、皱的大笑，水流了一下，镜外传来林昭的笑声：“看到没？自己翻的！大翻身！”苏晚凝的嘴角弯了起来，弯得很，嘴唇抿着，眼睛里有一层温热的柔软。

把视频存好，退出微信，锁屏。

地铁到站了，车门打开，涌出去，苏晚凝跟着流走上扶梯，高跟鞋踩在金属梯面上“哒哒”响，妈咪包的带子勒着右肩，肩带压在碎花裙的面料上，把右侧房的上沿勒出一道浅浅的印痕。

出了站，七月的傍晚空气闷热湿，霞光已经褪尽了，天色灰蓝，路灯刚亮。

手机又震了一下，林昭发来的文字消息：“儿子今天学会翻身了！我买了他吃的南瓜泥，你猜他翻完第一件事是嘛？就地趴着啃爬行垫。”苏晚凝站在路灯下，低看着手机，笑了一声，是那种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带着宠溺的轻笑。

回了一条：“别让他啃，不卫生，我十分钟到家。”收好手机，快步朝小区方向走去，高跟鞋的鞋跟在行道的方砖上敲出清脆均匀的节奏，背影消失在路灯和行道树的光影界处。

同一时刻，58层的办公室里，台灯是唯一的光源。

陈锋翻到事档案的最后一页，是苏晚凝的产假审批表，产假起止期、预产期、分娩方式、婴儿别、哺计划。

“哺计划”一栏里，苏晚凝工工整整地写着四个字：纯母喂养。

陈锋把档案合上，放回桌面，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慢慢喝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