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右边，坐在窗边大概能看见门的一半。

我连回来打车多少钱都查了，二十出。

查完才想起，这些她一样也没问我。\www.ltx_sd^z.x^yz

她发完地址就去洗澡。出来时床上已经铺开三套衣服：灰裙、黑色连衣裙、一条牛仔裤，红大衣搭在床尾。

“又让我选？”

“这次你别选。”

“那铺出来什么？”

“我自己比。”

她先穿灰裙，对着镜子转了一圈，脱下来换黑裙。

她套上黑丝袜，穿短靴，最后披上红大衣，整个比上周在商场还显眼。

“会不会太像约？”

“你本来就是去问。”

“我又没约。”

“所以像准备去约。”

乔乔对着镜子把长发从大衣领子里拨出来，拨了两次。

“就这套。”

她把灰裙推回衣柜，手机充满电，电脑装进帆布包。

客户昨晚又改了封面上两句文案，她答应中午前给最终版。

我看着她把手机揣进大衣右边袋，左边袋空着，瘪瘪地贴在胯上。

地铁上她靠着车门改文案，删掉客户临时加的“远离喧嚣”，改成“早上七点就有热粥”。我替她数字数，标题和副标题加在一起刚好不挤。

“发吗？”

“发。”

她点了发送，合上电脑，转脸对着车窗。列车在隧道里，玻璃黑得能照，映出她的脸和半截红大衣。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停一下，又动。

我在旁边数着。她对着玻璃练了六遍，第四遍的时候自己皱了皱眉，练完第六遍，抿着嘴不动了。

“到了以后你替我看着包。”她说。

“还有呢？”

酒店大堂比照片里小。

咖啡区靠窗，十来张桌子，没有门，住店的、路过谈事的都能坐。

服务员把菜单递给我，我说要美式，乔乔把我的菜单合上了。

“给他热水。”

“为什么？”我问。

“你手心在出汗。”

服务员憋着笑，把美式划掉写了热水。乔乔给自己点了红茶，挑了靠里的一张双桌，让我坐在能看见侧廊的那边。

“你坐这儿，看得见门，也不挡家的道。”

她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打开电脑等客户回话。

前四十分钟，一个合适的都没有。

门不时有拖着行李过去，子压过地砖缝，咯噔咯噔一路响到电梯。乔乔起先每回都抬，十几分钟以后就不抬了。

服务员来添过两回水，第二回她问男卫生间旁边那间单的，普通客能不能用。

服务员说能，门亮绿灯就是空着，咖啡区和餐厅的客都可以进。

她道了谢，眼睛回到屏幕上。

“那个呢？”我拿下指了指窗边看报纸的男。

乔乔只扫了一下：“戴戒指。”

“隔这么远你也看得见？”

“他翻报纸的时候反光。”她喝了茶，“你刚才看的是他哪儿？”

“鞋。”

“鞋怎么了？”

乔乔差点把茶出来，拿手背挡着嘴，肩膀抖了好一会儿。

“周老师，你挑男也看袜？”

“我替你挑，当然挑我会看的地方。”

她把杯子放下：“谁要你挑呀。你看你的袜子去。”

过了饭点，一个穿长风衣的男坐到了靠门那桌。

年纪合适，一个来的，手也净。

乔乔看了他一会儿。

他嫌咖啡上得慢，把服务员叫过去三回，第三回嗓门已经很冲，咖啡端来，他都没抬。

乔乔把眼睛挪回电脑上。

“不行？”我小声问。

“他催了家三回。”

那男后来接了个电话，一开就客客气气的，刚才那急躁劲儿一点也听不出来了。

之后又来过几个：一个年轻等网约车，电话一个接一个；一个爸爸领着孩子进来买了杯咖啡就走；两个穿西装的坐在旁边谈合同，越谈声音越大。

乔乔一个都没多看，改完封面文案，又把下周要借的绿植尺寸发给小桑。客户回了“可以”，她存好聊天截图，才把电脑合上。

“那现在？”

“喝茶。”

茶早凉了。她喝了两，皱着眉把剩下的半杯也咽了。

看着四十出，发剪得很短，戴一副细框眼镜，个子不高，肚子微微鼓出来，右手拎着电脑包。服务员问他喝什么。

“麻烦给杯温水。”

他坐到离我们三张桌子远的地方，打开电脑，先回了两封邮件。

电话响了，他接起来说自己下午的车回西安，合同扫描件已经发过去，原件周一寄快递。

旁边那桌的座坏了，一个抱着电脑的年轻过来问能不能借他脚边那个。

他把自己的充电线拔了，让出，还提醒家桌腿边上有水，电脑包别往地上放。

年轻道谢，他摆摆手，把自己那台只剩两成电的电脑调成了省电模式。

乔乔听见“西安”的时候抬了一下眼。

那男挂了电话接着看文件，看到某一行停下来，拿手机对着屏幕拍了一张，发语音问同事这一条是不是按上回说的改。

从进门到现在，他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合同、手机和服务员手里的水壶。

我低喝水，热水已经温了。

“这个？”我压着嗓子问。

她点，伸手把我的杯子转了半圈，杯把对着我。

乔乔站起来穿大衣。

第一颗扣子扣错了，她解开重扣。

扣到第三颗，又错进了下一个扣眼，她自己没发现，一缕发也压在了领子里。

我的手抬起来，又放回膝盖上。

“我去了。”

“说好的。”她说。

“嗯。”

她把手机揣进大衣袋，空着手走过去。前面几步走得稳稳当当，到最后两步，右手抓住了大衣腰带，拇指在布面上来回蹭。

男没注意到她。

乔乔停在他桌子侧面，开的声音比我想的还小。

“你好，能耽误你一分钟吗？”

男抬起，先看她，又往她身后看。

“推销吗？我不需要。”

“我不卖东西。想问你一件私的事。”

他眉皱起来一点。

“不太方便。”

乔乔停了不到一秒。

“好，打扰了。”

她转身走回来。从她站起来到坐下，短得我连坐姿都没来得及换。

男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下，把眼镜戴上，电脑往怀里拉了拉，桌角的手机也挪到手边。

他的视线在咖啡区里扫了一圈，扫到我这儿，停了半秒。

我低去收电源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