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书签掉到了地上；第二条，窗帘卡住了一截；第三条刚拍到喝水，楼上开始拖椅子。

小桑摘了耳机，靠着灯架叹气。

乔乔坐在桌边，先把书签夹牢，又去看窗帘轨道，等楼上没动静了，才让大家重新来。

第四条很顺。她拉开窗帘的时候，雨已经停了，远处屋顶留着一层湿光，天边比上午亮。小桑关了机器，齐姐把拍摄表卷起来，说收工。

我开始备份素材。小桑拆灯，乔乔换下衬衫和灰裙，穿回长裤。第一拷贝时，硬盘断了一次，我重新线，进度从开始。

乔乔坐在我旁边报卡号，挨张念给我听。

“a三，二十六条。”

“b一，十八条。”

“十八。”

“雨景在b二。”小桑从地上抬起。

乔乔翻了翻卡盒：“b二还在机器里。”

小桑摸了摸相机，脸上的笑一下子没了：“我忘了取。”

“取出来，先写保护。”

她等卡进读卡器，又把雨景单独拷了一份到另一只盘里，才起身去卫生间。

三份素材总算齐了。齐姐让大家各自歇一个钟，晚饭在餐厅碰。方姐还要一版低码率样片发客户，导出归我。

乔乔站在门问：“你要多久？”

“二十几分钟。”

“我先换衣服。”

“买水。”

小桑正抱着灯架经过，听见了，问要不要一起。

“不用。你去洗，发上的雨水都在上面了。”

小桑摸了摸发，真回房洗去了。

乔乔关门前看了我一眼。门后挂着红大衣，我知道她买水用不了一整个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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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片开始导出的时候，她已经换好了。黑色薄衫，灰长裙，外面套着红大衣，发放下来，耳饰换成一对短短的珍珠坠子。

她站在镜子前理袖。我盯着大衣左边多看了几秒。

“看什么？”

“看你有没有把那只拿出来。”

“还在。样片呢？”

“我等你。”

她坐到窗边，把手机搁在膝盖上，拉好大衣前襟。

“楼下咖啡区，靠药店那边。”她说。

她从右边袋掏出房卡递给我，左手一直压在左边衣摆上。

“想问。”

我把房卡收好。导出完了，我把样片发给方姐。她回了收到，提醒我晚饭前别关电脑，客户可能临时要换封面。

乔乔拿起帆布包，又放下了。

“包不带？”

“只带手机。”

她把手机揣进右边袋。左边留给没拆的东西。

我们一起下楼。

商业区正赶上饭点，餐厅门排着队，药店在放促销录音，衣物护理店的灯还亮着。

我在咖啡区点了两杯热水，乔乔先沿着过道走了一圈，到单卫生间门看了看指示，等门开了，进去待了半分钟。

出来的时候，她只冲我点了一下。

她回到桌边喝了两水，眼睛落到衣物护理店。

店里有个男在等着取衣服。浅棕色夹克，偏瘦，发已经有些灰了，看着四十多岁。

柜台上放着一只蓝色的防尘袋，店员还在找取衣凭证。男靠着柜台等，接了个电话。

“衣服拿到了。”他说，“明早我先去接妈，你带蛋糕。她走路慢，拍合照别排得太赶。”

电话那说了几句，他笑着答应，又提醒对方把老常穿的鞋带上。

挂了电话，店员把一张单据递给他。他低对着袖改的地方看，手指顺着接缝摸了一圈。

乔乔看了好半天。

“就他了？”我问。

她端起水杯，又放下：“看见了。”

男把西装外套穿上试。

肩线正好，右边袖还长一点。

他对着镜子抬了抬手，叫店员再看看。

店员说临时改要等一刻钟，他抬腕看表，问关门前能不能拿到。

“他有事。”乔乔说。

“给他妈过生。”

“你听得倒清楚。”

“他说得清楚。”

她抽了张纸，把杯壁上的水汽擦掉。男脱下西装给店员，收好凭证，站在店门给家里发消息。

乔乔从椅背上拿起大衣腰带，重新系了一遍。

“我过去。”

我应了一声。她伸手拿起我的手机，翻过来扣在水杯旁边。

“我回来以前，你把封面看完。别盯着时间，一气把三杯水都喝了。”

“你的手机呢？”

她拍了拍右边袋，转身走了。

男正把手机往袋里揣，乔乔在他跟前站住，比上回在商场站得近一些。

第一句我听不清。男先左右张望，抬手指了指自己。乔乔点，又说了两句。他的目光从咖啡区上掠过去，落到她身后的侧廊上。

他们在过道边站了一分钟左右。男说话不快，手里一直捏着取衣凭证。

乔乔听完，朝单卫生间望过去，又问了他一句。

男抬手看表，只回了很短的一句。

乔乔接着问，这回他点了，把凭证收进夹克里面的袋。

她回看了我一眼，把右手伸进大衣左边袋，摸了一下，又拿出来，手里什么都没有。男顺着她的目光往单卫生间看。

乔乔先走过去。门的空闲指示还亮着，她推门进去，扶着门站在里面等。男走到门边，跟她说了句什么。她低声回了一句，我听不见。

他跨了进去，门在两个身后合上。

我还坐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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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热水剩了半杯。

我打开电脑，方姐已经发来三张封面截图：第一张用早餐铺，第二张用雨里回那一下，第三张是套房窗边。她问哪张适合先给客户。

我看了好半天，连画面里乔乔的脸都没看进去。

卫生间的门在屏幕右上方，隔着一段过道。门关着，药店的促销录音换了一样又一样东西，咖啡机时不时嗡嗡地磨豆。

我把第一张放大。早餐铺的蒸汽挡住了半边招牌，乔乔只露侧脸，画面里有早上的忙，也有老板递水过来的手。

上回在成都，门关上十分钟就开了。我那时候压着一只收纳盒，觉得十分钟长得没边。现在我手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台电脑和半杯水。

我回方姐：“先一，再三，二留开场。”

她问理由。我写到一半，抬去看门。

门还关着。

我把一长段删了，只回：“一有生活气，三能物，二动得太厉害。”

方姐回得快，说好，让我把第二张截一帧看不见车牌的。

画面里的乔乔从雨里走过来，发尾粘着肩膀，经过车尾时抬了一下手。

那时候她离我不到十米，她下一步往哪儿绕，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