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张睿不停调整号码布，第二李言反复比划接的位置，第三谢霖则盯着邻道的选手，说对方上午两百米跑得特别快。

“快也得把过来。”周叙说。

“你倒是冷静。”谢霖看他一眼。

“我紧张的时候比较安静。”

“难怪你今天话这么少。”

几个都笑了一下。体育委员拍了拍他们的肩，提醒他们按训练时的节奏跑，尤其别在接时只顾看对手。

看台上，一班的加油牌已经举起来了。

孟晓棠画的旗帜在群里很好认，橙色跑道从班级编号旁一直延伸到画面尽。

顾念完成广播站的任务，赶在发令前跑到栏杆边，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放下的稿纸。

她看见周叙，举起那张纸朝他晃了晃。

周叙没看清上面写了什么，只看清她笑着向自己点。

沈知岚站在场地另一侧。

值班表调整之后，她有十几分钟能待在这里。

程砚川正指挥工作员清出终点附近的通道，经过她身旁时，问了一句：“能看到周叙起跑的位置吗？”

“看得到。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沈知岚顺着他指的方向找到终点线，笑容一下明朗起来，“这个位置正好。你连我看比赛站哪儿都想好了？”

“顺路看过一眼。”程砚川说。

“程老师，‘顺路’两个字让你说得很省事。”她拿卷起的值班表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这次真谢谢你。”

程砚川低看了眼她碰过的地方，又看向她：“等周叙拿了名次，再谢也不迟。”

“他好好跑完就行。”沈知岚望向跑道，随后转回，“你先忙。等结束了，我请你喝杯热茶。”

“那我记着。”程砚川笑着应下，这才往终点的工作员那边走去。

发令枪响。

第一冲出去时，看台上的喊声骤然拔高。

张睿把给李言，一班暂列第二。

第二次接稍微耽误了一点时间，谢霖接时已经落后前面那队好几步。

周叙站在最后的接区，听见周围的声音混成一片。

他看见谢霖从弯道出来，也看见对手的第三正近。

暑假里反复练出的呼吸节奏，这几天磨合出的起跑时机，此刻都落到眼前这一小段跑道上。

他没有回看其他，只盯着队友伸来的手。

“走！”

谢霖喊出声的同时，周叙起跑。接力稳稳落进掌心，他握紧，向前冲出接区。

第一段，他没有立刻追上前面的选手。

对方跑得快，听见身后脚步，还加了一次速。

周叙记着训练时体育委员的话，没有跟着突然改变节奏。

过了弯道，他才一点点缩短距离。

看台上传来周清禾响亮的声音：“周叙，往前看！”

他其实已经顾不上辨认是谁在喊。

风从耳边擦过去，前方运动员的背影近了，又近了一点。

最后几十米，两几乎并在一起。

周叙听见自己的呼吸，也听见跑鞋一下下落在跑道上的声音。

他没有再想名次，眼里只剩下越来越近的终点线。

他比对手先越过那道线，差距小得让两边看台都迟疑了一瞬。

终点裁判确认成绩，举起一班的牌子。

欢呼声猛地炸开。

谢霖一边笑一边说刚才差点被吓死，张睿强调第一为胜利打下了坚实基础，李言表示如果不是自己稳，后面谁也别想跑。

“你们能不能等我喘气再抢功劳？”周叙扶着膝盖问。

对手班的最后一也走过来，伸手和他碰了碰拳。两个都累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互相点了点。

栏杆边，顾念兴奋得把手里的稿纸揉皱了。

孟晓棠挥着旗，画纸的边角被风吹得噼啪作响。

陈乐天不知什么时候也挤到了旁边，喊得比一班任何都响。

“你不是三班的？”孟晓棠问他。

“现在是周叙朋友班的。”陈乐天说，“我们班又没进决赛。”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顾念笑着提醒，“你说三班神与你同在。”

“同在。”陈乐天一本正经地说，“他们也会为优秀运动员鼓掌。”

周清禾从另一边绕过来，先看了周叙的腿和手，确定他没摔着，才把那句早已准备好的夸奖说出：“还不错。最后那段跑得挺像回事。”

“只挺像回事？”

“你要是没在起跑前往这边看，我可以再夸两句。”

周叙知道她是来确认自己是否安好，便没拆穿，只朝她伸手：“水呢？”

“顾念拿着。”周清禾往旁边一指，又挑了挑眉，“现在找水都不先找姐姐了？”

顾念正好跑到跟前，把水递过来。她听见后半句，看看周叙，又看看周清禾，笑着说：“要不我先给清禾姐？”

“别。”周叙接得飞快，“我快渴死了，你们回教室再讨论。”

沈知岚远远看着几个孩子围住周叙，直到确认他只是累，才终于松开一直攥着的文件夹。

纸边在她掌心压出一道浅痕。

她走过去，没有急着问名次，也没有像其他那样拍他的背。

“走几步，别立刻坐下。”她说。

“我知道。”周叙一边喘气一边笑，“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四都跑得好，接也稳。”

周叙原本想听她夸自己最后那段冲刺，见她先夸队友，想了想，还是点：“他们今天确实比训练时稳。”

“你也是。”沈知岚补上一句。

这才让他满足。

运动会结束时，天已经开始转凉。

场上还有班级在收拾旗帜、捡散落的纸张。

白天热闹得仿佛永远不会结束的广播终于停了，学生们抱着奖状和水杯往教学楼走，嗓子喊哑了仍舍不得安静。

两天后，教务处的事安排下来了。

通知贴在教师办公楼一层。

程砚川出任教务处主任，兼管年级教学活动统筹。

运动会组织得顺利，许多老师本就对他印象不错，路过时纷纷向他道贺。

有说他年轻能，有说体育老师时间更宽裕，管教务也能带来新办法；先前关于他私事的议论，暂时被另一种更热闹的议论盖过去。

程砚川一一回应，笑容得体，仿佛这份任命只是努力工作后自然得到的结果。

沈知岚也在办公室门遇见他。

“恭喜。”她说，“运动会辛苦了。”

“谢谢。”程砚川看着她，“接下来恐怕还得继续麻烦你们这些班主任。”

“工作上需要配合，大家都会配合。”她答得平和。

她怀里抱着刚收来的作业，没有为这段谈话停下脚步。

程砚川侧身让开，看着她走进办公室，将作业分门别类放到桌上，又低接过学生递来的请假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