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了晚上，新的截图被转进家长群，又流到了学生常看的同城页面。

最初还有问：“有证据吗？”，很快，问话的也被嘲笑是在替沈知岚说话。

评论里有直接骂她“婊子”，“贱”，“”，有用“睡学生”三个字概括那两段连姓名都没有的匿名留言。

一个账号刚把话说得稍微谨慎些，下面便有催它：“别装了，给你多少钱啊，这么舔，是不是跟你睡过。”

甚至还有把沈知岚的脸p到露的体上，这下围观的就更多了。

只是下面不少评论，p的一点都不像，主本来的身材比这协调感多了。

沈知岚第一次看见那些评论，是韩老师为了留存记录发来的截图。

她认得页面上那张自己的工作照：那是学校公开活动时拍的，她站在台上，正低看学生递来的稿子。

此刻照片下面挤满了陌生的评论足。

他们拿她的衣着和长相说事，猜她教过的学生，连她每天准时走过的教学楼走廊，都写成了暗示。

她翻到一条评论，说：“应该把她带过的男学生都查一遍。”手指停住了。

周叙、班里那些向她问过题的孩子，甚至毕业多年的学生，都可能因为这句话被指指点点。

客厅里，周叙问她要不要喝水。

沈知岚立刻按灭屏幕，遮住眼睛，强装坚强，说自己不渴。

等儿子回房，她才重新点亮手机，把韩老师发来的每张截图按时间存好。

她不想再看那些字，却不能装作它们没有出现过。

沈知岚最初照常上课、开会、批作业。遇见同事问，她会告诉他们照片里是自己儿子；工作上的事，她也不打算挨个向解释。

真正令她难受的，是一位平常常来问作文的学生，有天站在办公室门，迟迟不敢进来，直到办公室里又进来一名老师。

她把叫进来讲完题，学生离开时照旧道谢，她却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校领导前后找她谈了两次。

第一次，对方主要问照片。

沈知岚拿出原图，说明那天周叙跑完接力，她去确认他的腿伤有没有不适。

第二次，谈话多了几句“注意影响”。

副校长说得客气，希望她近期在与同事相处时，也考虑家长会怎样看。

“学校打算查裁图和传播的吗？”沈知岚问。

副校长说正在了解，但目前没有证据。

“那么我配合调查。”她说，“该由我解释的，我会解释。有故意编造别的事，影响我的声誉，我也希望学校认真查清楚。”

话说得清楚，走出办公室时，她仍觉得疲惫。

程砚川这段时间替她调整过一项公开展示的工作。

原本需要她在某天晚上独自留校核对的材料，他安排在白天由几位老师共同完成；家长群的询问，他也帮着答过几句。

他做的每件事单独看都很妥当。

有一次，两连同韩老师一起整理学生作品，忙到办公室只剩他们两个。

程砚川把最后一摞纸收齐，看见沈知岚还在核对名单，便坐下来替她比对另一份。

窗外天色暗了，办公室里只听得见翻页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这里漏了一名学生。”他说。

沈知岚凑过去看，确认后在表格上补了名字：“差点上去。还好你看见了。”

程砚川笑了笑。

这几周，她被那些话折腾得很累，此刻看着名单，倒暂时顾不上旁怎样议论。

“我送你去停车场？”他问。

“周叙在楼下等我。”她收起笔，“我们一起走。今天多谢你帮忙。”

“有点重。”沈知岚说。

“我知道，刚才看到你们搬纸了。”

程砚川站在上一级台阶，看着母子俩一边说话一边往下走。

周叙没有再像初中那样，见到他便把敌意写在脸上。

但他来得很准，每次都会在沈知岚工作结束时出现。

程砚川不知道，周叙是碰巧，还是一直留意着自己。

周叙也不知道程砚川在想什么。

他只看见母亲这几天回到家里，常常还要坐在餐桌前回家长消息，吃饭时若有提起学校，她会先问孩子们各自的事，把话题轻轻带开。

他一开始忍不住发了火。

那天下午，两个同年级男生在楼梯间说起被裁过的照片。

其中一见周叙经过，还笑着问：“周叙，你妈在家里是不是穿的很感？真羡慕你，妈妈这么漂亮。”

“是啊，看上去跟30岁一样，比优还漂亮。你有没有对你妈动过心思？还有，你妈到底谁没睡过学生？”

周叙走回去，揪住了他的衣领。

对方后背撞到墙，周叙一拳打在对方脸颊，把对方打飞了出去。

他已经收了手，但是被训练后的他仍然把对方打的一拳几乎爬不起来。

另一个男生看到朋友被打倒，上去和周叙拉扯起来。

楼梯间顿时作一团。

程砚川闻声从楼上下来，分开几，把他们都带去了办公室。

沈知岚赶到后，先确认学生的伤势，再转向周叙：“你说，怎么回事？”

周叙把听到的话复述了一遍。那男生辩解自己只是问问，陈乐天恰好后来也在楼梯，立刻说不止一句，他听见了前面那半段。

程砚川让两边都先安静。事最后没有闹到记过，但周叙因推搡同学，被要求向对方道歉；那两个男生也被班主任带回去谈话。

走出办公室，周叙仍不服气：“我就不该收手，要让他长长记。”

“还好你没把家打成重伤，你难道忘了你当时躺在医院，妈妈有多难过？”沈知岚声音严厉，“还有，你有没有想过，刚才只要真的打下去，后来不管他说过什么，别都会先看你动手？”

“我听见他讲你，难道装没听见？！”

“我没叫你装没听见。”沈知岚停下来，“你可以当场问，可以叫老师过来，也可以把我叫来。但你不能指望用力的办法，让以后不再说话。”

周叙看着她。母亲比他想的还要生气，他也知道她说得有理。可她近来受的委屈就在眼前，要他立刻心平气和，他做不到。

程砚川从办公室出来，见他们还在走廊上，便说自己会找学生谈，也会在合适的时候帮沈知岚说明况。

沈知岚向他道谢。

程砚川看向他：“现在还没证据，得先弄清楚事从哪里传出来。”

“好。”周叙说，“那我也去找。”

这次他没有争，程砚川反而觉得那句“好”有些难接。

回家路上，周清禾听完经过，先骂了传话的两句，接着问周叙：“你把打飞了？”

“就打了一拳。”

“姐，这是重点吗？”

“我是想看看你有没有把暑假练的东西全用在同学身上。”

姐弟两个盯着彼此，大眼瞪小眼，过了一会儿，同时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