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二被带出别墅时，藏在书架下方的报警设备仍在无声发送信号。

凌晨一点四十一分，周廷岳赶到自家大平层所在的小区。

地下车库一片混。两辆安保车辆的车窗被砸碎，地上散着甩棍与刀具。

袭击者已经冲进住宅楼，负责守卫的两组被迫退到楼层。

周廷岳带回的从消防通道向上。

他没有亲自冲在最前面，却始终跟在第一组后方。

楼道里不时传来撞击声。

等他们抵达住宅楼层，防盗门外已经倒了几个，剩下的袭击者正在砸安全区域的第二道门。

周家增援出现后，对方没有死战。

几名领的迅速发出撤退信号。袭击者从另一侧消防通道分散离开，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几名来不及逃走的外围员。

周廷岳顾不上追。

他输密码，打开房门。

沈知岚第一个冲出来。她只在睡衣外披了一件大衣，长发凌，脸色苍白。看见丈夫，她像是终于卸掉力气，扶住门框才没有摔倒。

周清禾跟在母亲身后，手里握着一根从安保员那里拿来的伸缩棍。周叙护在最后，额角有一道之前的浅伤，一家都没有大碍。

“有没有受伤？”周廷岳握住妻子的手。

“我们没事。外面的呢？”

“有受伤，没有死亡。”

周廷岳刚要回答，手机响了。

来电的是公司安保指挥中心。

“周总，二号转移车队失联。我们在北部隧道找到了三辆车。”

“呢？”

“夫和小周先生还在后车里，司机也在。大周总、梁秘书和几名安保员被带走。”

周廷岳握住手机的手一点点收紧。

“秦卫国呢？”

电话那边沉默了。

“我问你，秦卫国呢？”

“秦叔中枪。医护员到场时，已经没有生命体征。”

周廷岳闭上眼。

沈知岚从他的神里看出了答案，却不敢问。几个孩子也安静下来。

“封锁所有能出去的路，联系警方。”周廷岳睁开眼，

“调庄园监控、沿途车辆和隧道录像。大哥的椅有独立定位，立刻查。”

“定位设备留在隧道车辆里。”

“梁非的呢？”

“也在车上。”

所有定位都被准确留下。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绑架。

周廷岳挂断电话，脸色难看得吓。

“失联。”

“谁带走的？”

“贺景山？”

周廷岳没有回答。他转身往外走，沈知岚一把拉住他。

“你去哪里？”

“找大哥。”

“外面的刚走，他们可能还在盯着这里。”

“所以你们留在安全区域。”

“廷岳。”沈知岚没有松手。

周廷岳看着妻子，温柔的移开妻子的手。

沈知岚的手仍在发抖，眼神却没有退让。

“我会小心的。”

周廷岳带了一队去了公司，然后打电话让更多赶来沈知岚这边，同时联系周廷宇在各地的关系。

半座澜江市被银行抢劫搅得彻夜不眠，另一半则在周家的命令下搜寻一辆没有牌照的商务车，搜寻着周廷宇的下落。

凌晨四点五十三分，东郊废弃商务楼。

这栋楼停工多年，外墙仍露着灰色水泥。奇怪的是，内部电梯竟然能够运行。

临时接的电源让轿厢灯不断闪烁。周廷宇坐在椅上，梁非和几名安保员被押在后面。

电梯每升高一层，钢索都会发出令牙酸的摩擦声。

顶层没有安装外墙，凌晨的风从四面灌进来。

贺景山坐在楼边。

那里没有护栏，往前半步便是几十米的高空，风景很好。他身旁摆着一张小桌，桌上有一瓶一九八二年的拉菲红酒、两只高脚杯和一盒雪茄。

西装男将周廷宇推到他对面。

贺景山抬了抬手：“松开。”

周廷宇手腕上的束带被剪断。

“夜里风大。”贺景山给他倒酒，“周总身体不好，别着凉。”

周廷宇活动了一下被勒出红痕的手腕，端起酒杯闻了闻。

“好酒。”

“招待周董，当然要好酒。”

周廷宇喝了一：“年份不错，醒得差了点。”

贺景山笑起来。

“到了这里还挑酒。你现在还觉得，是我输了吗？”

周廷宇把酒杯放回小桌。杯底碰上玻璃，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

远处的天已经开始泛白，城市仍沉在凌晨最冷的那层雾里。

站在这个高度，街道上的灯火细得像散落的金线，偶尔有警车从楼群间穿过，红蓝光芒一闪，很快又被建筑遮住。

贺景山夹着雪茄，偏看他：“周先生，现在还觉得我该收拾东西出国吗？”

周廷宇望着远处，没有马上回答。

“我给过你一条体面的路。”过了一会儿，他才开，“现在再走，价钱自然没那么好了。”

“所以我承认，今晚你比我快。”

“只是快？”

“天还没亮。”周廷宇道，“贺老板何必急着给自己摆庆功酒？”

贺景山脸上的笑淡了些。

他把雪茄架在烟灰缸边缘，端起酒杯晃了晃。红色的酒贴着杯壁旋转，映着天边逐渐透出的微光。

“你们周家这几个月很热闹。”他说，“弟弟老婆身边来了旧，侄遇见了远道而来的绅士，连那个最让你看重的小子，课桌旁边也没空着。你的每天盯着学校、盯着孩子、盯着那些年轻的一举一动，怕是忙得连觉都睡不好。”

周廷宇终于看向他：“我相信他们，你那些没办法把事办成。”

“他们已经办成了。”

贺景山端起酒杯，向远处的城市略微举了举。

“你们看着他们，就够了。”

楼顶的风从两之间穿过，带走了一缕雪茄烟。

周廷宇沉默片刻，轻轻点：“给知岚送一个放不下旧的男，给清禾送一个会说漂亮话的洋，再往周叙身边塞个小姑娘。你们这种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他说到这里，目光越过贺景山，落在远处仍有警灯闪烁的道路上。

“等所有都低护着眼前的，你才把真正要用的送进澜江。今晚银行里那些枪，也是这样进来的吧？”

贺景山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笑着问：“现在才看明白，会不会晚了一点？”

“是啊，看明白得不算晚，来不及倒是真的。”周廷宇说，“你把满城的警察引到银行，又让在几个家门同时进攻。真正杀招的那一步，反而没有多少动静。”

“你指哪一步？”

周廷宇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拿起酒杯，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