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为期一周的海上隔离观察。期间港务方面会每天派补给船运送物资。一周后，如果船上员无异常症状，即可靠港。”

掌声停了。

安静了大约三秒。

“七天？！”

声音从第七桌方向弹出来。

一个穿蓝色polo衫的男——四十多岁，体态微胖，腕上戴着一块表盘很厚的金表，一看就是生意——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了一声刺耳的响。

“王先生，我理解你的职责，但我这边有合同，八月三号之前必须到东京签一份文件，逾期违约金是八位数！”

“我也得回去。”顾蔓的声音飘过来，不大，但清楚。

她没站起来，只是把盘在椅面上的那条腿放了下来，棉袜脚踩在地板上。”

剧组后天开机，全组三百多等一个。不是我一个说了算的。”

“我的档期——”

“我下个月有巡演——”

“我的孩子还在——”

“你们到底知不知道我们在外面——”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上来，餐厅瞬间炸了。

四五个同时站起来，有拍桌子，有朝讲台方向走。

那个戴金表的男走了一步，手指已经指向了我。

艾琳从讲台侧面横跨一步，站到了我前面。她的背挺得很直，肩章在吊灯下反了一下光。

“各位——”她的声音不比刚才大，但压住了餐厅的声，”我理解大家的焦虑。但这是政府部门的隔离规定，不是某个能决定的。我能做的是保证这七天里船上物资充足、设施开放、伙食恢复——”

“物资充足有什么用？”金表男的声音尖了一度，”我在外面的事谁来兜底？”

“对啊，我剧组那边——”

“七天后万一又延长呢？”

艾琳的嘴唇张了一下。又闭上。

我从她身后侧出来半步。”我理解大家的顾虑。不过，刚才船长说的设施恢复之外，还有一个消息”

餐厅的声降了一档。

“首先我理解各位的心。”我的声音不大，但够清楚，”另外，我带来的通信设备已经调试完毕。从现在开始，卫星电话和移动网络信号会逐步恢复，大家可以联系家。”

安静了半秒。

然后餐厅炸了。

“什么？！信号恢复了？！”

“现在？现在就能打电话？”

“我的手机——”

三百多同时站起来的动静像一列火车启动。椅子刮地板的声音、杯子碰倒的声音、有已经开始往门挤。

有朝门冲，有已经在掏手机，有直接在餐厅角落找固定电话。

一个穿灰色运动套装的中年捂着嘴哭出声来，眼泪顺着法令纹流到下，她一边哭一边拨号，手指抖得按了三次才按对。

金表男不喊了，已经在打电话了。顾蔓也不提剧组了，手机贴在耳朵上，背过了身。

连艾琳都走了。

她收音器都没关，跟一个船员代了两句就快步往驾驶舱的方向去了——驾驶舱有海事卫星电话。

走的时候她回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但型是”谢谢”。

餐厅在九十秒内空了一大半。剩下来的也都在低看手机，没再看我。

我把手回裤兜里，慢慢从讲台上下来，绕过空了的餐桌，从侧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贴着好几个靠墙打电话的，有个蹲在墙角，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看了她两秒，从她身边走过去了。

接下来的时间过得很快。

第二天，信号全面恢复。

船上的电视能收到新闻了，广播也通了，卫星网络和wifi开了。

整个船的氛围在一夜之间从末求生切回了豪华邮假期——走廊里有在打电话，笑声从甲板上传下来，餐厅开始正常供应三餐，泳池重新注满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