椎直冲天灵盖。

“……方永礼？方永谦？”

方若云开了。

她的声线极低，带着连劳碌后的微弱沙哑，但在空旷死寂的大厅内回开来时，却字字如沉铁坠冰，听不出一丝狼狈与颤抖。

大房长子方永礼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当他确定眼前这位名震长三角的商界皇确实双臂受缚、翅难飞的刹那，骨子里潜藏了三十年的自卑与恶念，在这一秒彻底化作了肆无忌惮的狂烈火。

他迈开步子，皮鞋踩在泥泞的水泥地上，发出吧唧吧唧的黏稠脆响。

方永礼双手在风衣袋里，带着一种极度贪婪且放肆的目光，绕着动弹不得的亲姑姑缓缓踱起了步子。

他的视线从方若云被冷雨打湿了几缕碎发的修长鹅颈滑落，肆无忌惮地流连在她因被迫前倾而愈发显得陷致的锁骨之间；随后沿着那件被反剪双臂绷得极紧的羊绒风衣腰线寸寸向下，刮过她即便至中年依然惊心动魄的腰凹陷；最终，目光如黏附的蛆虫般，死死钉在了方若云脚下那双在泥污中紧绷着的黑色细高跟鞋上。

鞋尖沾着污黄的泥浆，而在鞋面浅处，露出一小片因用力扣紧地面而泛着冷白瓷色的细腻脚背。

脚背处的皮肤在暗淡的光影里泛着象牙般的微光，青色的极细血管在雪肤下隐隐浮现，与脚下脏污粗粝的烂水泥地，形成了刺目而妖异的强烈反差。

“啧……啧……”

方永礼停在她身前半步之处，喉结剧烈滚动，眼中泛起异样的红与炽热。

他微微躬下身子，鼻尖几乎要凑到方若云耳畔，嗅着她身上那缕混杂着雨水气、却依然清冽高级的海南沉香冷香，从牙缝里挤出一阵令作呕的调笑：

“四姑啊四姑……二十年了，你这身段、这皮，保养得可真是比魔都那些二十岁的小姑娘还要水灵。”

他的视线在方若云高挑紧绷的小腿和脚背上反复游移，语气轻薄下流到了极点：

“平里在老宅祠堂，在通云那间几百平米的董事长办公室里，你天天穿着一身宽袍子，跟个得道高僧似的对我们发号施令。我今儿个倒是一回见……原来我们高高在上的通云主母，私底下穿起八公分的高跟鞋来，也能生得这么骚气、这么勾？瞅瞅这露出来的脚背，白得跟豆腐似的，真叫侄子心里发痒，恨不得跪下来替您舔净啊。”

他吸了一气，神色越发狰狞狂热：

“外的都道通云王是不食间烟火的神仙，今天侄子倒真想亲手试一试，等把您身上这层不可一世的端庄大衣一层层剥下来，你这身娇贵的身子骨，在泥地里到底能扛得住我几下折腾！”

下流污秽的言辞，如同一瓢滚烫的粪水，劈盖脸地泼向了神龛之上的主母。發郵件到ltxsbǎ@ＧＭＡＩＬ．￠ＯＭ

然而，双手被反剪在身后的方若云，甚至连眼皮都未曾眨动一下。

她没有偏避让这具令作呕的面孔，亦没有如市井般尖叫失态。

那张苍白而致的绝美面容上，神色甚至比在董事会上听取财报时更为平静、更为冰冷。

凤眸处没有惊恐，没有耻辱，唯有一种立于云端之上、审判凡尘蛆虫般的冷冽与彻骨讥诮。

“方永礼。”

方若云开，语调平稳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注定产的清算判决书：

“即便你跪在方家祠堂的地砖上，把脑袋磕烂，磕上一万个响，你在我眼里，也依然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废物。”

方永礼脸上的狞笑骤然一僵。

方若云甚至没有拔高音调，清冷的声音在大厅内字字诛心：

“动用境外流寇与外围截道的下作伎俩，改变不了你挪用公款被经侦追逃的丧家之犬下场；嘴里出再多污言秽语，也掩盖不了你这辈子连通云一份季度资产负债表都看不懂的无能与愚蠢。你今天说出的每一个脏字，我都会一笔一笔，记在佘山的宗族大谱里。等到收网的那一刻，我会让你父亲亲手执家法，把你的牙齿一颗一颗敲下来，连本带利吐在祠堂的门槛外。”

那统领百亿帝国三十年、浸润在血脉与绝对权势处的上位者威压，即便在双腕被锁的绝境之下，依然如同一柄淬了万年玄冰的重剑，直直刺了方永礼的心脉。

方永礼被震得倒退了半步，胸剧烈起伏，恼羞成怒之下，眼底凶光毕露。

“臭婊子！死到临还跟我摆主母的架子？！”

他厉声喝，猛地扬起右手，掌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向着方若云那张清丽绝伦的面颊抽去！

然而，就在那只粗糙的手掌距离方若云的面庞不足三寸的刹那——

方若云没有闭眼，更没有瑟缩。

她只是冷冷地凝视着他的瞳孔，那双清澈如寒潭的凤眸中，迸出的森寒死意，让空气仿佛在瞬间凝结成冰。

方永礼的手掌硬生生地僵死在半空。

他的喉结剧烈滑动，掌心渗出一层冷汗。

看着眼前这个即便沦为阶下囚、依然如同神祇般俯视着他的，他骨子里那种对这位姑姑经年累月的恐惧本能，竟如同一道无形的铁锁，让他无论如何也挥不下这一记耳光。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自方若云唇边溢出。

她不再看眼前这个色厉内荏的蠢货，而是微微偏过，将那双若观火的凤眸，直直落在了退居廊柱旁的方永谦脸上。

“永谦。”

方若云淡淡开，语气平缓却如刀刃切开皮：“大房这些年烂成了空壳，你三房手里管着的那点宗族祭田和调理基金，连给小武的安保外线塞牙缝都不够。凭你们两个在佘山偷摸狗的这点底子，既调不动机场快速路上的特种重型拦截工程车，更不可能用电磁压制切断我的直连频段。”

她下颌微抬，目光穿透昏暗的大厅，直刺向二楼回廊的渊影：

“既然敢绑我，背后给你们牵绳子、给你们递刀子的主，也该从沟里走出来，见见天光了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啪。啪。啪。”

一阵极其缓慢、极其沉稳，且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单调鼓掌声，在二楼回廊上方幽幽响起。

回廊的影开，沉重的皮鞋踏在木质楼梯踏步上，发出沉闷悠长的脚步声。

张天泽缓缓自旋转楼梯步下。

这位在商海里盘踞了四十年的老枭，换了一身剪裁极硬朗的墨色粗花呢大衣，领紧扣，花白的短发梳得根根如铁刺。

那张沟壑纵横、布满老年斑的枯槁面容上，没有一丝商战得胜者的浮躁与癫狂，唯有一种如老僧定般的不可测与鸷冷酷。

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行至距离方若云三步之外站定，微微躬身，客气得像是在某场高规格的商业晚宴上偶遇故：

“方董，多年不见，风采更胜往昔。”

方若云看着这张苍老沉的面孔，心那座推演了无数次的沙盘终于轰然落定。

张天泽。江南实业版图上与她缠斗了半生的死敌。

“张总专程从帝都搭乘早班红眼航班赶回魔都，动用这般下作的江湖手段，未免有些失了老一辈实业家的体面。”方若云双腕受缚在后，身形在风衣下微绷，辞锋却寸步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