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天豪说到兴起,忽然抬起手,用指节在杯沿上敲了两下。
“玫瑰,倒酒。”
妈妈看了他一眼。
罗天豪笑着把空酒杯向前推去。
“怎么,给我爸当保镖,就连杯酒都不肯给我倒了?”
餐桌边顷刻安静下来。
这根本不是一杯酒的问题。
他是在试探妈妈究竟听谁的话,也是在当着五个分部负责
的面提醒她——不论擂台上的血舞者有多么强大,在罗家
眼里,她仍旧是一个可以被随
叫来倒酒的
。
妈妈没有理会桌边那些神色各异的目光,只朝我伸出手。
我将酒瓶递了过去。
指尖短暂碰到她的掌心,她却没有看我。接过酒瓶以后,妈妈拔出软木塞,踩着高跟鞋走向罗天豪。
清脆的鞋跟声沿着长桌缓缓靠近。
罗天豪向后陷进椅背,故意将酒杯留在靠近自己身体的位置。妈妈若要倒酒,就必须走得更近,俯下身去。
她在桌边停住,倾斜瓶身。
暗红色的酒
沿杯壁缓缓落下。
罗天豪的眼睛却根本没有看向酒杯。
“满一点。”他说。
妈妈继续握着酒瓶,酒
逐渐升至杯沿下方,分毫不差地停住。
“够了吗,大公子?”
“酒够了。”
罗天豪抬起
,目光停在她脸上,话里的意思早已不再是酒。
我死死咬住牙关。
就在这时,另一只空酒杯被
轻轻推到桌边。
罗书澈抬起眼睛。
“既然已经开了,给我也倒一点。”
妈妈转身走到他身旁。
与面对罗天豪时的冷淡不同,她来到罗书澈面前以后,没有等他再次开
,便主动向杯中倒了半杯红酒。
酒瓶刚要收起,罗书澈抬起手,轻轻扶了一下她的手腕,像是在提醒她已经足够。
那个动作很轻,轻得几乎像是随手一碰。
妈妈却自然而然地停了下来。
仿佛同样的接触,早已在两
之间发生过许多次。
罗天豪把酒杯举到唇边,盯着二
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
“老二,你回来才半年,倒是先把咱们家最扎手的玫瑰养熟了。lтx^Sb a @ gM^ail.c〇m”
白语薇掩着嘴笑了一声。
“天豪,别
说,
家玫瑰又不是你二弟养的。”
“是不是,问问老二不就知道了?”
罗天豪晃动酒杯,转而冲妈妈扬起下
。
“弟妹,你说呢?”
我的耳朵里像被
硬生生塞进一团滚烫的棉花。
弟妹。
罗天豪叫我妈妈,弟妹。
罗书澈端起刚刚斟好的红酒,在杯沿上轻轻抿了一
。
他没有解释,也没让罗天豪闭嘴,只是不疾不徐地说道:“大哥有空琢磨我的
,不如先解释一下,河东那两家场子为什么连续三个月亏损。”
“你的
?”
罗天豪立即抓住这三个字,脸上的笑容越发意味
长。
罗书澈抬眼看向他。
“我说的是我带回来的
。”
“我又没说是哪种
,你急什么?”
桌边几位分部负责
神色各异,却没有一个
敢随意
话。
妈妈已经退回罗三刀身后,将酒瓶重新递给我。
我伸手接过,瓶身上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
她稍稍侧过脸,用只有我能听清的声音提醒道:“手松开。”
我这才发现,自己握住瓶身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用力到泛白,指节也
抵在玻璃上。
妈妈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餐桌。
而罗书澈手里的那杯红酒,仍是她亲手倒的。
……
宴席结束以后,罗书澈把我们叫进二楼偏厅。
房间面积不大,里面只摆着一张沙发和几把椅子。妈妈站在靠窗的位置,我依旧落后她两步,像一条被规定好距离的影子。
罗书澈一边解开衬衫袖扣,一边坐进沙发。
“今天的测试怎么样?”
“勉强能用。”妈妈回答。
“只是勉强?”
“动作粗糙,话也多。”
罗书澈笑了笑,目光转向我。
“她很少愿意留下一个话多的
,看来,你确实有点本事。”
我垂下眼睛:“二公子抬举。”
“给她倒杯水。”
桌上明明摆着佣
提前准备好的水壶,罗书澈却偏偏让我去。
我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转身递到妈妈面前。
妈妈伸手来接,目光在我那只被摔得微微肿起的手腕上停留了一瞬,很快又移开。
罗书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刚才在餐桌边,”他缓缓说道,“大哥叫她弟妹的时候,你似乎很生气。”
妈妈端着水杯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抬起
:“有吗?”
“你手里的酒瓶都快被捏碎了。”
“我只是不喜欢大公子那样谈论一个
。”
“一个
?”
罗书澈向后靠进沙发,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
“你才见她两天,已经开始替她打抱不平了?”
“她现在是我老板。”
“陪练什么时候还要管老板被谁调戏?”
我一时答不上来。
妈妈将水杯放回桌面。
“二公子如果只是想问测试结果,现在已经问完了。”
“我还没有问他。”
罗书澈抬起手,朝我指了一下。
“李豆豆,你觉得玫瑰怎么样?”
我看向妈妈。
她也在看着我,那双眼睛里藏着十分清晰的警告。
我必须像一个才认识她两天的陌生
一样,评价自己的母亲。
“很强。”我说。
“只有强?”
“漂亮。”
罗书澈唇边浮现出一点笑意。
“这就对了。拳场里几千个男
看她,没有几个真是为了研究她怎么出拳。”
妈妈冷冷看向他:“二公子今晚的话也很多。”
“因为今晚很有趣。”
罗书澈从沙发上起身,缓步来到妈妈面前。
他抬起手,从妈妈鬓边取下一小片宴席装饰用的金箔。
指尖掠过发丝时,妈妈只略微偏了一下脸。那动作不像躲避,反而更像早已习惯罗书澈靠得如此近。
罗书澈把金箔放在掌心看了一眼,随手扔进旁边的烟灰缸。
“大哥的话不必当真。”他对妈妈说道。
“我没放在心上。”
“那就好。”
说完,罗书澈转身看向我,神
仍旧温和。
“你也别放在心上。”
“她被
说几句,不需要你生气。”
他